本帖最后由 望见马克 于 2026-7-22 13:33 编辑
意识流随笔·飞蚊与绯闻
迁居新舍,离老杨家不过百米距离,缓步两分钟便能抵达。周五恰逢休息日,清晨醒来,我倚在床榻上,静静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心底莫名哼起一句旧调:“新盖的房,雪白的墙……” 后半段词句早已记不清,只余下满心松弛的欢喜。再过几日便能归国休假,一念及此,心底便漾起淡淡的暖意与期待。 目光落向房顶墙角,一点黑影格外醒目。我暗自疑惑,是墙面粉刷时遗留的瑕疵,还是后续溅落的污渍?那黑点缓缓浮动,轮廓渐渐放大,竟还在缓缓挪动。初春的苏哈那,气候温暖又潮湿,蚊虫本就繁多,想来是扰人的飞虫。 黑影缓缓靠近,渐渐看清模样,并非寻常蚊虫,竟是一只苍蝇。清晨室内干净整洁,无杂物异味,实在不解为何会招惹来飞蝇。细微的嗡鸣声缓缓入耳,越来越清晰,起初以为是虫鸣,细听才恍然察觉,是飞机的引擎轰鸣。 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有一架飞往中国的洲际航班,从这片上空缓缓掠过,朝着东南方向远行。 恍惚之间,视线仿佛穿透云层,落在机舱之内。依稀看见隔壁杨哥端坐其间,身形微胖,脸庞圆润,身高约莫一米七有余,身侧坐着杨嫂。论年岁,我长他们几分,平日里便唤一声李姐。 李姐来埃及已近半年,新春佳节亦是在此度过。这段时日,一直帮着杨哥打理家事,顺带协助打理厂里零散的日常事务。眼下孩子要远赴韩国求学,她必须回国帮孩子收拾行囊、筹备琐事,诸事繁杂,推脱不得。 异国独居,男人起居本就多有不便,李姐心底万般不舍,放心不下独自留守埃及的丈夫,却也只能被迫远行。杨哥心中亦是万般纠结:若是让她独自跨国返程,路途辗转转机,终究放心不下;若是亲自护送她回国,不仅会耽误工厂生产运营,还要额外花销数千美金。 此行路线繁琐,从开罗起飞,经迪拜转机,搭乘新航抵达新加坡,再转乘中国民航航班飞往北京,落地后自有亲友接应,辗转返回天津。单单一人单程机票,便要四百余美元。权衡再三,终究觉得钱财事小,平安稳妥才是首要。好在此行并非单纯送李姐归国,返程途中,他还要顺路接一位技术人员返埃,负责车间技术指导、成品质检等工作,也算一举两得。 耳畔忽然萦绕起细碎的 “嗡嗡” 声,我下意识抬手在面前轻轻扇动,想要驱赶烦人的飞虫。 抬手过后,周遭并无飞蝇踪迹,嗡鸣却未曾消散。凝神细辨,才回过神,依旧是天际飞机掠过的声响。这个时段,总有航班往返开罗,轰鸣声错落交织,早已成为此地日常的背景音。 意识渐渐昏沉,思绪漫无边际飘散。朦胧间,仿佛看见机舱里,杨哥身侧坐着一位眉目清丽的女子。那是新来的生产业务主管,直属杨哥领导。女子眉清目朗,轮廓利落分明,标准的鸭蛋脸型,眉眼舒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端庄秀丽的模样。 听闻她从前是国内中型企业的业务经理,厌倦了体制内的束缚,一心想远赴海外打拼增收。得知埃及工厂招人,便主动投递应聘。杨哥早前看过她的资料与照片,气质沉稳干练,十分适合留在身边协助工作,便借着此次回国的契机当面面试,倘若双方契合,便一同结伴返回开罗。 半梦半醒间,零碎的闲话涌入耳畔,有人私下议论,说杨哥与这位新来的杨姐走得格外亲近。我听闻此言,只淡淡反驳,切莫随意揣测、妄加闲谈。 孤身远赴海外打拼的男人,从来都身不由己。终日劳心劳力,琐事缠身,压力重重,其中辛苦旁人难以体会。早期李姐千里迢迢奔赴埃及,何尝不是因为听闻杨哥与高姐往来密切,心中存了顾虑,才不远万里前来求证。 最终高姐主动申请调回国内,手头繁杂的工作尽数交接于李姐,万般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接手操持。李姐守在杨哥身边,日夜相伴,才能稍稍安心。 远在异国他乡,孤身漂泊的孤寂,人人皆有体会。独处的漫长岁月里,人心难免落寞。周遭种种,向来如此。 亚历山大那家台资工厂的老朱,年近古稀,孤身驻外,不也常有年轻秘书相伴左右,彼此照应,互为慰藉?身边两位年轻的小兄弟,闲暇之余常会驱车四处散心,往返开罗、塞得港,远至亚历山大,四处游走散心,我向来不多过问,心知皆是异乡人排解孤寂的方式。 如此想来,便也格外理解杨哥的难处。即便他与杨姐生出别样情愫,也不必过分苛责。只要分寸得当,不耽误生产工作,不扰乱工厂秩序,便无可厚非。塞得港服装厂的老李,不也与一位徐州年轻姑娘相互帮衬、搭伴度日?你情我愿,两心相悦,本就是旁人无法插手的私事。 海外漂泊,各有难处,暂且求得当下的温暖与安稳,待到归国返乡,各自恪守本分、安稳度日,便已是常态。杨哥与杨姐之间究竟是何种相处模式,不必深究,不过是异乡孤寂里的相互取暖,你情我愿,旁人无从置喙。 工厂上下一众同事朝夕相处,尚且无人议论干涉,我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徒增烦恼。 绵长的嗡鸣再度响起,混杂着飞虫振翅的细碎声响。我再也无法安然躺卧,坐起身循声望去,终于在墙角看清了踪迹:一只蚊子,一只苍蝇,正静静蛰伏在墙面,渺小又扰人。 窗外天色渐明,飞机的轰鸣渐渐远去,而那些飘散在异国烟火里的细碎闲话、无端绯闻,恰似眼前挥之不去的飞蚊,细碎朦胧,虚无缥缈,却又时时萦绕在烟火日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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