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的困惑之二

东山峰知青

若干年后，我们再搜索和回味，在全国上山下乡知青比较集中的地方，凡属于往上充实领导岗位的人多以女性为多，这一现象即普遍又极为常见，我们农场前期大部分调到场部的女知青就遵循了这一‘普遍规律’。当时，我想这是不是对几千年传统封建势力的一种大反转？或者，是对弱者的一种保护？更或者，只有她们才适合干这份工作？我，的确弄不明白！因为说实在的，如果说是凭表现、靠吃苦、依自己的能力，应该许多男性一点也不会比她们差，而且更能胜任，以自己为例；凭我当时的政治表现和能力，尤其是出工情况绝对不比她们女性差，然而，现实使我最终归于落寞不堪回首！鉴于这种情况，加上后来披露的许多女性知青被侮辱和欺凌的情况，如是，以至于后来总有人把这种现象折叠为女知青的曲折和悲催，议论得极为丰富非常。

后来，我看到沈 乔 生的《上山下乡中的女知青》一文中说：“因为女知青性意识的相对早熟，因为她们绵软、深厚如子宫一般的母性，因为她们感情化的思维方式（而那恰恰是一个非理性的时代），使她们比男知青更容易和农村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处在艰苦、困难的环境，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女生往往表现出比男生更强的适应性和忍耐力，有更多的奉献和牺牲精神。

三、在特殊的复杂的政治生态中，女生比男生更容易接受“上面”的思想，有更强的适应性，与男生喜欢独立思考相比，她们表现出更多的服从和盲目，换句话说，她们比较听话。所以，她们被提拔当干部的人数也比男生多。”看到此文分析，我认为，还是颇有几分道理的？

在东山峰上，知青是一个抱团的群体，昔日的同学、街邻，不同身份使大家身份相同，所呈现不同的是；知青群体中必须慢慢涌现出新人来，艰苦的环境实际上确实锻炼了极少数之精英，但也毁了一些人。哪个年代许多知青都是靠自己的努力，靠比别人流更多的汗，付出更多的代价从而脱颖而出，‘她’就是其中之一，历史让她担当了不同的角色，当时的职务是农场党委副书记。真可谓羡煞了众多知青。

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机遇和缘分，也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她，但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抛开其它因素不说，能从一千二百多知青中脱颖而出，肯定有着她不同凡响的一面，她是高中毕业，有着比一般同年人成熟的人生阅历和认识，据她所讲；72年过春节，大年三十，她没有回长沙，而是自己带头组织一部分同学把那些回长沙的知青被褥全部洗干净、收好。她性格活泼，为人热情，心地善良，平日里找知青同学谈心，做思想工作，帮助困难知青渡过难关，积极出工，累活冲在前，许多小事点点滴滴的汇集起来便显示出一个干练、和蔼、有能力的领头知青大姐形象。

机遇是垂青那些有备而来的人。她被机遇所垂青了。调到场部后，她依然奔波在各个知青点上，多次回队搞劳动，帮助农场领导协调知青中间的问题，而最考验她的是，全国恢复高考后，清华大学在常德地区曾指名道姓要招她，后因农场出于当时的政治影响的原因没有同意放她，于是她被迫放弃到清华读书的愿望，而她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真正是把一切献给了党、献给了知青事业。简单地说，她虽然没有自封为‘惊天动地’或被人捧出知青明星，但普通人还是用心能衡量出来这件事的分量。

据考证，后来从农场顶替她去的另外一个知青读完清华后被分配在北京工作，听说还混的非常不错。由此可见，机会是在纷纭世事之中，许多复杂因子运行之间，偶然凑成一个有利于你的空隙。而她，在她被迫放弃这个机会后，身份和待遇由此而拉开。只到回城参加工作，再到后来以企业单位普通职工退休而已。

如果仅仅只是以上的这些经历，那么，撇在知青岁月中是再也平凡不过了。稍毕，我正要凝视她时，然而，更惊诧的另一番话题却使我不敢再仰面看见她那些内心的痕迹了。她欲言又止的难言和苦衷仿佛如骨鲠在喉。片刻，话题再次回到她身上，与她迸发出的夺目的精神和想澄清的事实变成了不吐不快。只见她语气凝重，抿着嘴唇，欠着身子，饱含深情的将埋藏了心中几十年秘密说出来。此刻，她在山峰上那些所谓光鲜亮丽的另一面，人生际遇般不尽相同的遭遇才逐渐被人所知。

趁身影还在，在桌的几个知青骤然一惊，睁开眼，当年知青中的云锦也已皱蹙，凌乱，仿佛山上有谁抛出了一篇政治谎言，然后又转化成绯闻，让人情绪陡然紧张恐惧，将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撕成碎片了。我无意识地赶忙捏住她几乎坠地的心境，眼前还剩下几盘霓虹色的残影。

四十几年回眸 那些直抵心灵的人与事，突然陷入落魄不如意的状况中，竟然还如此的难堪。官场，一脉相承，不管在哪个年代，恶劣的时代官场环境总会把那些政治上的弱者，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抛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我很理智地分析这件事情的时候，当我真的开始去透彻地了解她这个人的时候，我想，她已经她把自己投出去的感情收回来了。她说；那时的政治风光并没有引导她往官场上去想，更没有使她往名利场上去逐角，一切宛如是倍感珍惜这份知青的名誉和身份。然而，处在农场领导层这一面，由于农场领导一、二把手的政治理念不同和某些私欲，无形在领导层中形成了的两派，如是，她被一种莫名的权利争斗卷入进去，从而背负了另外一种政治上的十字架，永远在替不暗人事的官场上偿还债务，身上有着抹不去的悲剧色彩，惟一支撑她的是坚强的意志和不屈要证明自己清白。起起散散几年，甚至惊动到常德地委、省农垦局，最后终于还了她一个清白。她的遭遇是至今那些混迹于知青领导层而不被人所了解的另一面。我想，这些基层锻炼出来的人是我们最应该悲天悯人的人。

现在我所见她的故事如此这般。广阔天地与知青的社会，一切事物统在东山峰上交错，织成一篇，永是生动，永是展开，永远隐秘，我看不见这一篇的结束。

多年后的一天，在天蒙蒙亮的雨后清晨，我一个人再次来到东山峰旧址翻越山坡来到队上，回头望望山下的迷雾，仿佛我与外面的世界经完全隔开，透过那条小路，我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曾经热闹的知青点，已经被荒草覆盖，曾经农场的场部、商店、医院、糖厂，机耕队被历史掩埋，谁都不愿意揭开这个疮疤。下山后，再回望一眼那队上荒芜的迹象，重新回到正常的社会，但我的思绪还没有回来，我知道有些人对那段历史，对那个年代还充满了回味与崇拜，对当今的社会深深不满，我不了解他们的往事，更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但山峰上这些残垣破壁也许是最公正的历史见证。

但凡下乡经历过磨难，返城后又有事业追求的知青，无论男女，都会觉得这段经历对他们是负负得正的财富，都赞成‘知青精神’这种提法。我以为，知青精神是对苦难的忍耐和承受，是对人的意志和毅力的赞美，是对目标的不屈不挠的追求。当然，知青精神还包含着一个基本的立场，那就是反思和批判，是对文革毁灭教育的批判，是对阶级斗争践踏人性的批判。我们颂扬苦难，但丝毫不排除对苦难源头的追究和批评。在这个问题上，大家越来越形成共识。

每一个知青的境遇是非常不相同的，惟一一致的是，每个人都对自己的青春岁月很眷恋、很不舍。只会作为一份特别的记忆停驻于此，任善良的人们去放大其中的美好。

2018.12.24草于家

拥抱快乐

东山峰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