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杜昕: 我的插队故事之一《揭秘》

屹梁梁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屹梁梁

当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歌----《在那遥远的小山村》，我的眼眶浸满了泪水，思乡之情油然而生。随着歌声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有小桥流水的，遥远的小山村。脑海里是南窑村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笑殷殷的端着一碗碗酸菜送到知青窑里来。

想起那个小山村，自然而然想起了我的那个小菜园。想起那个小菜园，就必然想起孙老汉，那个曾经给予我爷爷般爱怜的老人。

老汉当年也就60开外，中等偏高的身材，很白净。慢悠悠的：说话慢、走路慢、眼神也慢。他的鞋好像从来没提起来过，走路时鞋子总是踏突踏突地摩擦着地皮。

他老人家教我整畦、浸籽、下种、施肥、松土等整个种菜过程。

此时此刻敲着键盘的我，心里酸酸的，继而又想起那个带着他老人家体温的煮鸡蛋。

我俩在菜园干活经常是边干边闲聊，一老一少什么话都说，比如：家里都是些什么人，父母多大，弟弟妹妹多大，你念书的学校离天安门有多远等等，时间长了他对我了如指掌。有时候也聊吃饭的事，他曾问我：

“北京人天天真的能吃上白馍？天天能吃炒菜？”我都一一告诉他，他曾感叹地说：

“你们北京人天天都在天堂里过日子，能当个北京人一辈子就没哈（瞎）活。”他又说：

“现在你们天天吃酸菜，吃不上炒菜了，心里难过哩吧？”

“不难过，我们不光吃酸菜，还吃‘葱花爆炒素萝卜’。”

“什么葱萝卜？”老汉睁起那本来眯着的双眼疑惑地望着我。

“是葱花爆炒素萝卜，就是把锅烧的热热的，葱花往锅里一扔，炝出葱香味，把萝卜丝再往锅里一扔，撒点盐，啪啪一炒，就能吃了。”

“不放油？”

“哪里来的油啊，粮站已经不供粮油了。”

“哈不得（可怜），哈不得呀。”老汉是在心疼我们。

我们来插队按上级政策规定，粮库供应粮油就吃到麦收季节，新的麦子分到知青手中，就不再供应了。老汉说我们“哈不得”，那是真的。当时我们的生活比村里乡亲们艰苦。知青来农村家徒四壁，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家底，更不会喂鸡、养鸭，也没有自留地。队里分麦子就吃麦子，菜园里有菜就吃菜，连一滴油也没有。善良的孙老汉心疼我们，所以嘴边经常挂着：

“哈不得，可怜了你们这些北京娃儿。”

屹梁梁

一天早晨，老汉比我晚到了一会儿。我正在西红柿畦边打算摘西红柿。他又是那样慢悠悠地踏突踏突走到我身边，扯扯我的衣襟，又指指旁边的黄瓜架，意思是让我随他到黄瓜架下。我疑惑不解，是让我摘黄瓜吧，可这黄瓜也太小呀？于是说：“现在摘太可惜了。”他笑眯眯地一把按我坐下来，手伸进怀里，颤颤微微掏出一个圆圆的煮鸡蛋，往我手里一塞，慢声慢语地说：

“哈不得，吃了吧，是我那老婆子留给你的。”

我万万没想到，老两口竟是如此的厚爱我，一时激动的不知所措，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

在那个口粮不足以裹腹的年代，鸡蛋是他们平日舍不得吃的，那是招待亲戚时用的美味佳肴，也是他们的小银行，在集上用鸡蛋换取灯油、食盐等生活必须品。我快速将鸡蛋送回老汉的手中说：

“我可不吃，你们留着吃吧。”猛地站起来就要走。

他又一把将我按下，将食指放在嘴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你吃吧，家里还有。”

“留给黎明吃吧。”黎明是老人家的亲曾孙，刚一岁多。

“有，有，他们都吃了。”他把鸡蛋又塞进我手中，安顿我说：

“不跟九星子两口子说。”九星子可是他唯一的亲孙子呀，是黎明的爸爸。

我手里握着还带老汉体温的鸡蛋，不知如何张口，我是一个20岁的大姑娘，怎好意思吃他老人家偷偷带来的鸡蛋呢？九星子小夫妻俩，不仅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知青共同的好朋友。万一事件透露，我该如何面对好朋友？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个无比可爱的，而我又经常抱着他玩耍的小黎明，但那天，我不吃老汉是不依的。

就在南窑村菜园里，那片黄瓜架的深处，我含着热泪，偷偷咽下了带着老汉体温的那个煮鸡蛋，终生不能忘怀。几十年来每每想起，感激之情，羞愧之心泛溢心怀。

我苦读寒窗十余载，也读过不少的中外名著，我想集我所有的文学语言，选一句最美丽的辞藻来表达我对孙老汉的感激，但都没选中。还是说一句最通俗的大白话吧：

“孙爷爷，我想你！”

九星子夫妻是我们的同龄人，在共同的劳动生活中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友谊，但时至今日，我始终在他们两口子面前，未曾提起过，我曾偷吃过他们家的煮鸡蛋。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我是怕引发他们的家庭矛盾。

时过境迁，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后，我调走了，失去了机会。

今年回村，我想当成笑话一样来陈述这件事儿，不知为何，也没找到适合的机会。

今天敲起键盘，以文揭秘吧。

2013年11月5日

屹梁梁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屹梁梁

【作 者 简 介】杜昕，女，北京人大附中高68届毕业生，同年插队延安市宜川县云岩公社云岩大队南窑村，曾会云岩公社妇女主任并兼任云岩公社知青专干，及宜川县人民法院干部。在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任法官并退休，现居北京。

屹梁梁

登录/注册后可看大图

先乡后城

　内容很简单，随便浏览一下，然后，被作者的真性情 所感动。再看，原来还是宜川知青。希望她的职业生涯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这样说，很不讲道理，原因在于我对公检法司一直半信半疑，成我的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