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拣来的“棍棍”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10-2 21:40:36

本帖最后由张翟西滨于 2016-10-3 10:1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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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2 21:39 上传

刊于1982年第一期《群众艺术》

青春总在回忆中。

1979年初，我接手大队学前班。据大队干部说,是“新生事物”,是当年村里首个学前班。那会儿，知青大灶已停办，改作学前班教室，6、70平米的饭堂，由大队投劳，用土坯砌成一排排的土台子，凳子学生自带，教室“无窗无门无黑板”，条件简陋又寒酸，一个字“穷”啊！首届学前班“呼啦啦”招了60多个娃，小的7岁，大的9岁，我发现，贫瘠的黄土高坡，也没啥好玩的，男孩子总爱玩“棍棍”，你戳他一回，他还你一下，女孩子则动辄玩土，你撒她一把，她抛你一身，谁亦不吃亏。可谓，晴天是“土娃娃”，雨天是“泥娃娃”, 天天害得我睁大双目，口干舌燥，生怕惹出事来。后来，我严加管束，学生不许玩“棍棍”和土，发现一次，课堂罚站。我清楚的记得：按大队规定，每学期每名学生收费两毛钱，而且“取之于学生，用之于学生”,买图书、铁环、跳绳等学习用品和简易器材，我只是每天按9分计工分。别说，一年多的“孩子王”经历,颇有收获,其一,我自编了不少儿歌,教孩子们熟记于心,寓教于乐，潜移默化；其二，根据带学前班的阅历，我也尝试写点文艺习作，其中撰写的一篇儿童故事《棍棍》，1980年之夏，在“咸阳市故事大赛”中讲出，荣获文艺创作二等奖，尔后多次修改，终被1982年第一期省级刊物《群众艺术》头条插图发表。回想往事，实属知青岁月拣来的“棍棍”，转眼34年过去了，重温旧作，一字未动，杂志泛黄，返老还童……

附:儿童故事《棍棍》

今天，我给小朋友们讲个故事。题目叫：“棍棍”。

我说的这个“棍棍”是个小学生的外号，他的大名叫杜小海。为啥他得这么个外号呢？小朋友们准会说：“那他该是爱玩棍棍吧？”对了。“棍棍”最爱玩棍棍了。别看他个头不高，可还是个“司令”呢。他常把院里的几个小朋友集合在一起，头上戴个破瓷盆，手握竹棍当“刀枪”，整天嘴里喊着“冲啊”、“杀啊”。有时他们也像解放军叔叔那样，排着整齐的队伍，“棍棍”站在队列外头，喊着号令：“一、二、一，一、二、三、四！”再不就是唱着歌儿：“小八路，扛起枪……”。嗬，玩得可痛快啦！有一次，他用棍棍把小胖的帽子挑了起来，小胖正要伸手夺帽子，“棍棍”一甩手，“嗖”帽子飞了起来。“棍棍”高兴地蹦着喊：“‘大头’上天了，‘大头’上天了！”小胖哭着去拣帽子。“棍棍”急忙跑过去，把手里的竹棍往小胖的脖子上一架，学着电影里的日本大宫：“你的，死啦死啦的！”妈妈看见“棍棍”欺侮小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竹棍，“咔嚓”给折断了。“棍棍”噘着嘴，“扑通”睡在地上，又是哭又是滚，把鞋子都蹬掉了。妈妈急着上班，骑着车子走了。“棍棍”哭了一阵子，见没人理他，只好自个爬起来。可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根竹棍玩起来了。唉，“棍棍”也真是，你不给他吃苹果，他倒也不噘嘴，你若不让他玩棍棍，嘿，他那张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瓶。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棍棍”上一年级了。你看他，大大的眼，圆圆的脸，笑的时候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背上妈妈缝的花书包，手中拿着棍棍，显得多么机灵、顽皮呀。

在班里，“棍棍”真够淘气了，上课老爱做小动作。用老师的话说：“尖尖屁股——坐不稳”。作业呢？也不按时做，谁要是不小心碰他一下，他就要拿竹棍“教训”人家几下，就连和他最要好的小胖，有时也免不了要挨他几棍棍。许多同学都不愿意和他玩。

一天，上语文课，讲的课文是《小新的手》。老师带领大家读了几遍课文，问道：“同学们，你们说，小新是怎么得病的？”小胖急忙抢先说：“吃了用脏手拿的东西”。

“对，用脏手拿吃的东西，人吃了是会生病的。生了病要吃药，有时还得打针。咱们在座的同学谁愿意打针呢？”

同学们拉着嗓音齐声答道：“不——愿——意”。

“棍棍”坐在座位上，一听老师说打针，眼珠子转了转，从桌屜里慢慢地取出小竹棍和铅笔刀，在桌子下面削呀、削呀……削好后，他就朝前排小胖的屁股上猛地用劲扎去。

“哎呀！”小胖疼的叫起来。全班同学吓了一跳，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看着小胖。

老师把小胖叫了起来，问：“你怎么啦？”

“棍棍”灵机一动，忙把竹棍藏到桌屜里，坐得很端很端。

小胖哭了起来，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捂着屁股。

老师走到小胖跟前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啦？”

小胖结结巴巴地哭着说：“棍棍”他……他不知拿什么扎……扎我的屁股。

老师叫小胖坐下，又把“棍棍”叫起来，问道：“你拿什么东西扎别人的屁股？”老师平时那张好看的面容不见了。

“棍棍”不说话，只是翻着眼珠子，一个劲把手往桌屜里面伸，总怕老师发现了他的秘密。

“棍棍”的举动怎么能瞒过老师的眼睛呢？老师弯下腰，从桌屜里取出削得很尖的小竹棍，举到“棍棍”面前：“你上课怎么削这个呢？”

我给小胖打针……不，我……我……“棍棍”想改口，可是已经晚了。

全班同学都“嘻嘻”地笑起来，有的同学用手指头在脸上一边划一边说：“羞羞羞，把脸抠，抠成渠渠种豌豆……”

老师拿着竹棍对全班同学说：“你们谁见过大夫用竹棍给病人打针呢？”

同学们摇着头，又是一阵“嘻嘻”的笑声。

老师又回过头很有意思地问“棍棍”：“是不是杜小海同学见过？”

“棍棍”头也不抬。

这时，一个男同学大声地说：“老师，给‘棍棍’也打一针”

“对，给‘棍棍’打一针”好多同学都这么喊着。

“棍棍”一听，吓得哭了起来。

放学后，老师把“棍棍”一人留在教室里，给他讲邱少云叔叔的故事。“棍棍”是个聪明孩子，他想：在家里自己干了坏事，有时还要挨爸爸妈妈的巴掌，在学校就从没有见过老师打谁的屁股。有的同学扣子掉了，老师还拿来针线给同学缀上，有这么好的老师，自个能不听话吗？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低头说道：“老师，我错了”。

“棍棍”上课是不玩棍棍了。不过，有时下课还在玩……

期中考试的一天，全班同学都在认真地答着黑板上的算术题，只见“棍棍”一个劲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嘴里不时地小声“唏嘘，唏嘘”。怎么算术题答不上来？不是的。课间他玩竹棍时，右拇指扎进个刺。一拿铅笔,刺就扎的手疼，眼看同学们都答了几道题，他自己呢？还是一张白卷。“棍棍”能不急么？他试着用左手拔了几次，可就是拔不出来。老师走了过来，了解到这回事，忙说：“看，看，玩棍棍一害别人，二害自己”。说着老师忙取出一根针小心翼翼地把刺挑了出来。

成绩公布了，“棍棍”的算术只得了55分。老师在班上批评他说：“玩棍棍影响考试，这样不好，以后一定要改正呀！”

打这以后，“棍棍”真是变了。上课时，他手背后，坐得端，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黑板，也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有时比小胖还交得早呢。一次，课间休息他看到外班一个小同学在玩扫帚棍，他还批评了人家哩。

“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学校要发展一批新的少先队员。在班里选举时，老师刚提出杜小海的名字，同学们“哗”的一下举起了手，全都同意“棍棍”当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谁知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上课铃还没有响，小胖和几个同学跑到老师房子，告“棍棍”的状。小胖气呼呼地说：“老师，‘棍棍’骄傲了，他又在玩棍棍”。

一个穿花裙子的女同学也忙说：“老师，他现在正用铅笔刀削棍棍呢，是不是又要扎谁的屁股？”

老师和告状的几个同学来到教室里。嗬！“棍棍”手里正拿着竹棍和铅笔刀，不过竹棍都截成了短节节，摆了一桌子。“棍棍”究竟要干什么呢？老师端详着桌子上的东西，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突然，老师高兴地笑了。

这下，告状的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怔住了。

小朋友们，你们也感到奇怪吧？其实并不怪，一说就明白。

原来，做作业时，“棍棍”看到有的同学把很长一节铅笔头随手就扔到垃圾堆里去了，感到很可惜。他看过《一枝铅笔》的电影，知道工人叔叔造一枝铅笔很不容易！昨天，他跟妈妈在商店买花布，看到开票的阿姨用的圆珠笔外面是用扫帚棍做的。他就想：能不能把铅笔插进竹棍里呢？回到家他就干了起来。他先是把铅笔头剖开取出里面的铅笔芯，然后把铅笔芯插进竹棍里，结果不行，铅笔芯太细，竹棍的内腔太大，一拿铅笔芯又掉了出来。怎么办呢？“棍棍”遇事总爱转动着眼珠子，他又用纸把铅笔芯紧紧地一卷，再插进竹棍里。“棍棍”试着一写字，“嘿，行了，行了！”高兴得像只小燕子，都快要飞起来了。今天下午他把竹棍带到学校，准备给班上其他同学做，谁知被小胖看见了，向老师告了一状。

这阵子，告状的几个同学还在眨巴着眼睛。老师摸着“棍棍”的头，拿起一枝“棍棍”制作的小铅笔对大家说：“小海同学是在向雷锋叔叔学习做好事呢。你们看，他把竹棍截短，铅笔芯插进去，这样能节省多少铅笔尾巴呀”。说完，老师在一张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个“好”字。

小胖明白了，高兴地扑上去搂“棍棍”的头，“哎呀！”没料想被“棍棍”手里的铅笔扎了小脸蛋。“棍棍”急忙去揉小胖的脸，小胖笑呵呵的说：“嘻嘻，我不会哭的，你又给我打了一针”。

一个口吃的男同学笑着说：“上回扎了小……小胖的屁股，这回又扎……扎了小……小胖的脸蛋”。

“嘻嘻——”同学们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遂宁知青 · 发表于 2016-10-2 23:48:03

确实是一篇很有启发意义的好作品。欣赏佳作，赞一个。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10-3 07:14:43

谢，遂宁知青，国庆快乐！

龙行天下 · 发表于 2016-10-3 07:36:31

村里开办学前班，
实践丰富创作源，
写出故事多生动，
意义非凡更耐看。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10-3 16:20:58

本帖最后由张翟西滨于 2016-10-3 16:45 编辑

插队知青当“孩子王”已有37年了，论年龄我当年21岁，比所带所教的孩子年长12、3岁，论性别又是男青年，什么童心童趣，一概不知，加之，创办村上首届学前班，毫无课本和参照物，可谓，白手起家，自我摸索。在我发往贵网站的帖文“曾经孩儿王”和“我的处女作”等篇什中多有提及，不过，如今每当翻看这篇泛黄的儿童故事《棍棍》，似乎还有生命力……不由我感念跟乡村孩子们快乐成长的蹉跎岁月，难怪昔日有作家坦言：“作品来源于生活，且要高于生活。”此话令我折服。该儿童故事从撰出到发表历经3年，实属不易。若没有那段真实的人生履历，真得，我是写不出来《棍棍》的。
谢，龙超版主和您的同事们国庆快乐，愿《中知网》气势长虹！

龙行天下 · 发表于 2016-10-4 07:49:52

张翟西滨发表于 2016-10-3 16:20
插队知青当“孩子王”已有37年了，论年龄我当年21岁，比所带所教的孩子年长12、3岁，论性别又是男 ...

“作品来源于生活，且要高于生活。”精辟！精彩！精到！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10-4 20:28:44

谢！龙超版主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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