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行

在七老图山

                   雪中行
    1957年的冬天，具体是哪月哪天记不得了，表哥家来信儿，说在某天娶亲，农村的通俗说法就是娶媳妇，没有举行婚礼的说法。
    我们全家都准备去，因为一些客观上的原因，错综的关系，大人都得去，大人去了，小孩子自己在家不行，就得都带着。当年我五岁，我弟两岁。
    就在全家准备出行的头几天，没想到天降大雪，鹅毛大雪飘飘洒洒的下了一天一宿，那雪下的那叫一个大，平地积雪一尺多二尺来厚。
    这事儿如果搁到现在，就猫在屋里不动弹了，当年不知大人怎么想的，那么大的雪也要去，可能是我爸他们把亲戚结婚当成一个特别重要的事，说什么也得去，也可能是我爸特别的重情重义吧？在表哥结婚的正日子的头一天早晨，我们踏着大雪出发了，天阴沉沉的，天地一色，瞅着雾蒙蒙的，人心里很是压抑。
    现在基本忘了在八沟街街里是怎么走的了，就记得出了南大街了走上了乡村的道路，道上有的地方雪不多，有的地方雪挺厚，不过都有道眼儿，走着还不算吃力，走过了平地，开始上山了，那道路不宽，走马车好像都不行，道儿就看不出来什么了，满目一片雪白，走着走着，找不到道儿了。
    我爸爸抱着我，我妈妈抱着我弟，可想而知，走的有多艰难。我在我爸的怀里，就听得我爸爸粗重的喘着气，“呼哧呼哧”的，我妈妈是小脚儿，在后面紧捯饬。走了有一会儿，还是找不到道路，都走到地里去了，不对劲儿再返回来，一家人站在雪地里，瞅瞅四外，全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道路田野，我爸爸茫然四顾，不知所以，就试探着往自己认为是道路的地方走。大雪没过了膝盖，走起来拔不动步，只能趟着齐膝盖深的大雪走，阻力是相当的大，走着太费力了。
    我爸抱着我，我的脸朝后，看到我妈的身后一条深深的雪沟，这时已天近中午。
    正在我们无望的时候，我爸爸见到远远的有两个人，就大声的呼喊：“哎……”，那两个人也看到我们了，就往我们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喊，终于我们和他们汇合了，还真是来接我们的两个表哥。
    来的表哥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把我们哥儿俩接过去，一行人连说带唠的往回走。
    表哥一个大小伙子抱着我玩儿似的，本来我就长的瘦小干枯球球蛋蛋的不起眼儿。表哥们轻车熟路，顺着表哥们来的道儿走，由于表哥们趟过道儿了，走起来不算吃力，就是那道儿实在是难走，磕磕绊绊坑坑包包，上坡下坎儿七里出溜，东拐西拐弯了七八，我都想不出来表哥他们怎么生活在那么一个死山沟子里。拐了二九一十八拐，步步上坡，眼看着走到大山根儿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表哥家的村外。进村吧，开始上坡上坎儿，那坡不是一般的陡，那坎儿不是二般的倔，就我妈那小脚，能上去那坡那坎儿真是不简单，不知有没有人帮着我妈上坡上坎儿的。好不容易才到了表哥家。
    表哥家的三间草房坐落在一个小平台儿上，房子不大黑乎乎的，外屋两个土灶，锅台上边墙上有一个拱形的墙洞，墙洞里放一盏老式儿的煤油灯，晚上点亮煤油灯，煤油灯的灯光可以兼顾里屋和外屋，老百姓管这叫“一星管二”。里屋有一铺炕，炕梢有被窝儿垛，一层一层的垛着，红地儿白花绿地儿红花的被窝面儿都特别的旧。地下靠北墙一口两节儿的大躺柜，躺柜上的红漆有的地方脱落了，斑驳陆离，露出了黄不唧唧的底色，北墙上挂着墙皮镜子，当中一块儿大水银镜子，大镜子上横着一条写有四个字的镜子，大鏡子两边各有一条竖鏡，上面画有山水、小船等等风景儿，除了当中的大水银镜子，其余的镜子都是画的不能映出人来。房梁上挂着两嘟噜小红薯几挂栓在一起的玉米棒子。好像新房那屋大人没让我们小孩子进去，当年就是进去了也早没有一点点印象了，反正现在是真没有什么印象。
    当天夜里就住在二舅家，小炕儿烧得炮皮燎肉的，热够呛。
    第二天起来出去一看，村子里人家不多，有十多家的样子，家家都在一个平台上，平台有高有低错落有致，都是小草儿房，房上满是厚厚的雪，房上的烟囱都冒着白烟，院墙都是齐腰高的石头墙，石头墙上边的雪，像带个白高帽子一样，墙外的山坡上，柴火垛一垛一垛的，有的人家墙外有很大的不知道是啥名儿的果树，虽然果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是那铺散开的树冠相当的大，我看如果绿叶成荫的时候，树下的阴凉小不了。
    第二天是表哥结婚的正日子，我现在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就记得新媳妇挺漂亮的，梳一个刷子(女人短发的土话称呼)。
    下午，我们回家，表哥们把我们送出去好几里地，剩下的都记不得了。
    这一趟出门儿，把我爸我妈他们累够呛，来回二三十里地都是腿儿着，关键是大雪封山，太难走了。
    据说二三十年以后，表哥他们靠山根儿的十多户人家整体搬出来了。
    我看他们早就应该搬出来，那个死山沟子，一辈子不去都不想它。

龙行天下

大雪封路硬进山，
有人接送都艰难，
小伙印象实在差，
深刻程度倒久远。

在七老图山

龙行天下 发表于 2016-9-6 08:30
大雪封路硬进山，
有人接送都艰难，
小伙印象实在差，

谢谢龙行版主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