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28）车前子

戎小熊

车前子

很多年以前，我鬼迷心窍般喜欢诗人车前子，他的笔墨天马行空，行云流水，后来才知道，他的腿部有残疾，行走不便，甚至还要坐在轮椅上。据说，他出世时是个面红耳赤的婴儿，接生婆刚刚从母腹中将他接到手中，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在别的婴儿都要啼哭时，他却狂笑不止，把接生婆吓了一大跳，认为是个怪物，慌忙扔到地上。这一扔，摔坏了他的一条腿，让车前子痛苦了一辈子。在苏州，在离唐伯虎故居不远的一处民居中，车前子一个人画扇面、写毛笔字。偶尔，他会在虎丘或沧浪亭的梅花下、竹丛中踽踽独行。在中国文坛上，他独步多年，他身后一条奇特的艺术之路在雪地上延伸。

与车前子命运相近的还有史铁生。史铁生的境界，也是一般作家所不能及的。如果不是瘫痪的话，他应是个人高马大、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也许不会从事写作吧。陕北窑洞的插队生活使他患上了风湿病，最终竟致他无法站立行走，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从孤苦家庭到街道小作坊，日子让他感到生不如死他一次次来到地坛公园，思考着哈姆雷特的问题：是死还是活？终于有一天，地坛成了他生命的祭坛，他写出了《我与地坛》这样的深寓灵魂之作，艺术像彩云托着他进入天堂。而他，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曾经走过长长的地狱。

类似的还有司马迁，如果司马迁不处以宫刑，心灵不痛，他可能就写不出《史记》，他也就是一个平常的官吏。当然，这不是说处以宫刑是件好事，司马迁宁愿做个平庸的人，也不愿终生承受那灵与肉的双重煎熬。还有贝多芬，耳聋，但他却听到了宇宙间最瑰丽的灵魂乐章。作家博尔赫斯，是个盲人，阿根廷一个低微的图书管理员，是他洞若观火地看到了时间与生活之间的生命无奈。诗人拜伦，腿部残疾，在人类精神的崇山峻岭间，他登上了一个很多健康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