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之行（35）马革裹尸

戎小熊

马革裹尸

去陕西扶风县法门寺，想去看看释迦牟尼的指骨舍利，顺道去了马援墓。小时候老师在课堂上讲“马革裹尸”这句成语，我还曾调皮地戏称是“马皮裹尸”，那时并不知道它是源自马援。马援东汉扶风茂陵人，后归顺刘秀，参加攻伐隗嚣之战，任伏波将军，被封为新息侯。马援足智多谋，英勇善战，屡次击溃匈奴的侵扰，他生前有一句名言,“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 后马援在进攻武陵“五溪蛮”时病死在军中。这句千古名言，曾激励多少后人战死沙场，赵登禹就是其中一个。

马援墓在伏波村，就是一个简单的圆锥形夯土堆，墓前立有清代所刻的“汉伏波将军马援墓”石碑，是清康熙年间立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了，四周也是荒草丛生，有些凄凉。返回路上，耳畔又响起了辛弃疾的《满江红》：“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回来翻看梁启超的《侠情记传奇》，其中也有“这些慷慨义烈的英雄，就是马革裹尸也不能算作不幸。”

在马援南征武陵的副将名单中，有耿舒等人，他们都是光武帝嫡系代表人物。马援和他们素非同路之人，关系似乎一直不大和睦。在进军路线的选择上，马援和耿舒发生分歧。当军队来到下隽（今湖南沅陵县东北）时，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是由壶头（今沅陵县北）进军，路途较近，但水势颇为险恶。另一条则为由充（今湖南常德市境内）进军，此路较平坦，但路线较长。马援主张由第一条路线进军，而耿舒则主张第二条。事闻于光武帝，刘秀同意马援之策。但因水势的险要和气候的炎热，汉军遭受挫折，许多士兵病死，马援自己也身染重病。

于是，本来就与马援意见不和的耿舒十分不满，写信给光武帝，说马援有拥兵自重、专横独裁、吃喝嫖赌之嫌。刘秀读罢此信非常生气，便委派他的女婿、虎贲中郎将梁松去责问马援。可是，当梁松抵达五溪蛮前线时，马援已经病死了。随即，因为些许小事一直对马援怀恨在心的梁松趁此机会极尽诬陷、栽赃、谗害之能事，先回消息说马援畏罪羞愧自杀，接着上书说当年马援南征交趾，班师回朝时装载了一车的明珠犀角，另外附加了耿舒的证言。此事一经捅出，举朝哗然，朝中官吏纷纷上表，例证确有此事。这番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诘，终于使刘秀动了雷霆之怒，于是下诏收回了马援新息侯印绶，并令其棺柩不得归葬祖坟。

其实，马援进军壶头山，不过是失策而已，并未打什么败仗，没有多大的罪过，却受到如此严重的处罚，实在是太过冤枉！可怜这位名将一生戎马倥偬，功勋卓著，为东汉王朝的建立与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死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尸骨不仅难以栖身故园，而且还搞得身败名裂，实在令人唏嘘……马援死后，尸体从武陵运回洛阳，他的妻子儿女过去收尸，惊骇万状，不敢将棺柩运回扶风祖茔，只好在城西随便买了几亩薄田，草草下葬了。马援昔日门下的那些宾客旧友，没有人敢前来祭吊，更没有人敢为他说话。

公元57年明帝即位，他主张吏治，内外无幸曲之私，断狱得清。他为马援做了四件值得称颂的事：一是严惩梁松，二是为马援建庙修墓，三是亲自题写金匾“马革裹尸”，四是将“马革裹尸”谱上曲子，作为军歌，规定汉军出征前，要高唱三遍，以鼓舞士气。可惜这首曲子久已失传。

海南儋州有一座伏波庙，地图上并没有标注，我一路打听，最后是藏在海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前些年曾大修过一次，变成了三进式院落，第三殿为正殿，供奉着马援将军的神像。一块石碑上刻有“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庙内还有一口老井，已经干涸，井台上写着“白马井”，用石栏围着。据说当年马援将军征战越南，路过此地，他的战马在此地刨坑，结果刨出了水，水从地下渗出来，就有了白马井。这口白马井，后来被郭沫若证实，确实是汉代时期的，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了。这让我想起了岳飞，他曾提出：武将不怕死，文官不爱钱，堪称封建社会官吏的行为典范。他廉洁避功，直言不讳，不纵女色，文采风流，治军严明，战功卓著。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是一面镜子，照亮了自己，也照出了他人的龌龊，阻扰了他人出卖国家民族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