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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冬天 16岁时去了北大荒一个叫伏尔基河的小农场,那时我是十八队的油库保管员,油库建在一片荒地上,离着晒麦场不远。一个茅草屋,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排油桶,伴我度过了春夏秋冬。 十月末,天上就落下了一片片的雪花,像飞舞的蝴蝶,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看不见一颗青草,找不到一片绿叶,总不免由那死气沉沉的寒冬感到了寂寞。除了偶尔可以看到麻雀在雪地上啄食,哪里还抓得到蝈蝈,哪里还采得到马头兰?哪里还摘得到茄子、黄瓜?夏天,蚂蚁不是常常爬上你的胳膊,爬得痒痒难忍吗?冬天雪封的大地上又哪里找得到蚂蚁的踪迹?这时,却从回想中忆起它们那种有趣的钻爬行动了。 严冬的寒冷,也使我迁怒到雪的身上,冷得你冻指裂肤,一阵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刃刮去了一层脸皮那般疼痛,这哪里比得上春、秋时分不冷不热更受知青欢迎。连着下了三天大雪,跟着伏尔基河封了河,冻了地表,河上的冰如果不打穿一个洞,你就休想看得见河水,其实河水仍然冰下川流不息地流着。冻了的地表硬得像一块铁,一镐下去只是溅起点点冰屑来,北大荒没有人在冬天盖房子,大兴土木,道理也就十分明白了。即令如此,知青们却也并不在雪的面前畏缩,毫不计较双手冻得又红又肿,只顾经心经意地堆着雪人,大大的头,长长的胡萝卜鼻子,脸上的鼻和眼则是用烧过的柴灰抹出来的轮廓。冬雪不融,这雪人可以有三四个月的寿命。 冬天最有趣的是捉麻雀了,先布置一个陷阱,用知青的话说是“压拍子”,就是用一块方木板,用一根木棍支起,木板呈斜坡状,木棍上系一根长绳,木板下撒些小米。麻雀先是左顾右盼在压拍子外面犹豫,蹦蹦跳跳,似乎为发现了小米而欢喜,但也为须得戒备而担心。毕竟它们七跳八跳接近了压拍子,小米实在诱惑了它们得饥肠,终于慢慢靠近,放松了戒备,跳进压拍子下,开始大嚼特嚼时,我们把长绳一拉,木棍倒了,木板啪的一声倒下,压住了麻雀。我们把麻雀放进火盆里埋入火灰中烧上一阵,拔除毛根,麻雀再小也是肉。在那终日白菜豆腐的冬季,是难得的荤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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