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74）老宅的水缸

戎小熊

老宅的水缸

戎家老宅在北大街62号，清灰粗陶铸成的水缸，稳稳地坐在檐下的角落。圆鼓鼓的缸身敦实厚重，带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哑光。缸口阔大，边缘被常年舀水的瓢柄，磨得光滑发亮，深浅不一的纹路里，嵌着经年不散的烟火尘痕。奶奶说，这口老缸是她当年的陪嫁。

缸壁浸着淡淡的水汽，站在缸边，便能嗅到清冽的水腥气。平日里盛满了山泉井水，水面沉静如镜，映出了云天树影。清晨，奶奶总是站在缸前梳头一边梳头，还一边笑哩。天光落尽缸里，水波微动，碎出点点细碎的银光。缸身布满了浅浅水痕，一圈圈顺着弧度蔓延，那是日日蓄水，蒸发留下的印记。下雨时，雨水落尽缸里，发出叮咚的声响，那声音清浅悠远。这口老水缸守着老屋的晨昏，盛着一汪清甜的活水，也盛满一辈辈乡土日常，是旧时光里最踏实安稳的模样。

奶奶平日里洗衣做饭，浇菜喂鸡，全靠着这缸水。奶奶守着水缸忙活三餐烟火，淘米洗菜的水声，伴着老宅朝夕。遇上干旱，井水格外珍贵，奶奶便精打细算地用水，从不会肆意浪费，俭朴的性子，都藏在这一缸清水里。闲暇时分，奶奶坐在水缸旁择菜，她常常望着水缸自语，叙说着从前的日子，说着家里琐事。水缸默默伫立，静静聆听着奶奶的家常闲话。

岁月流转，缸壁布满了深浅水痕，那是时光留下的纹路。如今，老宅依旧，水缸还在原地，眼前就浮现出奶奶忙碌的模样。一口老缸，一汪清水，藏着奶奶半生操劳，也盛满了我此生最温暖绵长的故乡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