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竺

戎小熊

上天竺

第一次去上天竺是在七十年代，是老姑妈陪我去的，先是坐七路车到灵隐，再步行上山。一路上老姑妈讲了许多表妹小时候的往事，表妹本应是不该去北大荒的，因为她的好友铁鸽去了她也就去了，如此说来我应该感谢铁鸽了。

我一路走着，一路听着，经过灵隐寺南侧的“咫尺天涯”影壁，有一条进香人走的石板路，经下天竺、中天竺，再往上就是上天竺了，有十余里的路要走。一条清溪从山上流下，流水淙淙，心情也流动起来，溪边有香樟树和桂树，给溪水罩上了一片绿茵。溪水流到低洼的地方，就聚成了小小的水潭，有鱼儿在水里游动，通红的身体，疑似金鱼其实不是，用手指轻碰一下，就倏地钻进石缝中不见了。老姑妈说，再过些日子桂花会飘落下来落在水上，溪水也有了香气。

路两边也有零落的人家，门前也有桂树，树下摆着竹桌竹椅，供进香人品茶。每家都有石板做的洗衣台，山民是不用搓板的而是用木槌捶打，再到溪水里去清洗。西湖之美藏在了四周的山里，老姑妈说，天竺的妙处在于登山，有一条小路极为难走，叫“十里瑯珰”，石阶陡峭崎岖，翻一座座山在山脊上行走，瑯珰不知何意？我查了词典也无法查到，猜想不会是轻松的意思。

在山上下望，可以看见山脚下的房子，老姑妈说那就是梅家坞，也能瞥见西湖的一角，小得就有些可怜了，像摆在桌上的盆景，有些小摆设的味道。那个年代，山里除了山民还有疏疏落落的进香客，空山寂寥，空谷无声，这远离尘嚣的天竺正和我的心意。天竺山上有很多的杜鹃花也叫映山红，漫山遍野的红色、浅紫色、粉红色，那个年代许多工厂搬进山里，八十年代工厂都撤离了，寺院又重新对外开放。

再去天竺，是许多年后的春天，一场不期而遇的细雨，茶山、村落、山寺、春花，好像一不小心把许多的美聚到了一起，无需打伞慢慢地从山上往下走，抬头望月低头望影，天竺即人间，人间亦天竺。上天竺有法喜讲寺，中天竺有法净神寺，下天竺有法镜讲寺，好一个“天竺三寺”。法喜讲寺有株500年的玉兰树，三月，玉兰花开了，标志着杭州春天的到来。杭州有句老话，“上到天竺法喜寺，下到人间是西湖。”这里的宁静和美丽，还有我的表妹，让我都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