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洪峰

戎小熊

马特洪峰

法国著名的登山家里布法特说过：我从没有走出家乡普罗旺斯，但我知道马特洪峰。读中学时，一次校长要求我们画一座山，所有的学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无一例外地都画了马特洪峰。里布法特数次登上过马特洪峰，他说：我登马特洪峰的目的，不是为了征服，而是挚爱。我挚爱登上峰顶，挚爱在新鲜的空气中攀登，挚爱望见跟我拴在一绳上的同伴脸上的笑容和泪水，挚爱那层层的群山。

马特洪峰地处瑞士与意大利交界的地带，是阿尔卑斯众多山脉中最著名的。在欧洲人的记忆里，它就是欧洲大陆的地里坐标，代表了阿尔卑斯山，也代表了欧洲的登山历程。马特洪峰并不是欧洲大陆的最高峰，海拔只有4478米，但它起于平地，无遮无拦，一柱擎天直插云霄。马特洪峰奇在外形，其三角锥金字塔般的山顶横空出世，一副与世隔绝的姿态。山顶千年积雪积淀，阳光下闪耀夺目。层层裸露的岩石，折射出金光，孤傲沉静，云海蒸腾，山雪迷蒙，那一刻就像是与山共眠，回归自然。

去看马特洪峰有些许周折，先从蒙特勒坐1小时火车去费斯普市，再换乘冰川小火车到一个叫蔡尔马特小镇。小镇在山脚下，因马特洪峰名声鹊起。冰山小火车是红色的，落地的车窗，宽敞明亮，可以一路的观赏沿途风景。火车的速度很慢，喘着粗气，在群山峻岭中穿行。窗外群峰连绵，皑皑的雪山，晶莹剔透的冰川，茂密的松林，流水淙淙的小溪，飞流直下的瀑布，山坡上有牛羊啃草，夹杂着三角形的小木屋、木栅栏、和码放整齐的木柈子……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窗上，远处烟雨迷蒙，山也看不清了，房舍也时隐时现，如同仙境一般。沿途经历了三个小站，停车三分钟，有当地人提了大大小小的包袱上上下下，40分钟后到了蔡尔马特。小镇在半山腰，1600米的海拔高度，镇内行驶的都是蓝色的电瓶车，包括私家车和出租车，并不按喇叭，显得很安静。导游在网上提前预定了民宿，一座二层的原木小楼，楼梯吱吱格格让人担心它是否会塌了。屋内也是落地的窗户，拉开窗帘，就可以看见“阿尔卑斯女王”，锥形孤傲的马特洪峰兀立在那儿。窗的另一边可以窥视小镇全景，远处还有一个天主教的小教堂，高高的尖顶，像戴了一顶高帽子。导游打过招呼，如果天气好，早晨坐在屋内就可以看日出，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我看过华山日出、黄山日出、泰山日出，这回能足不出屋看马特洪峰的日出，一定特别有趣。

遗憾第二天一早还是小雨天气，淅淅沥沥，朦胧一片。我们是乘齿轮小火车去观景台的，登山的铁路是1898年修建的，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两根铁轨中还有一根带齿的铁轨，与车轮的齿相咬合，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路艰难地爬行。30分钟后我们到了观景台，下车后寒风扑面，漫天飞舞的雪花，打得你睁不开眼，白茫茫的一片。冷峻孤傲的马特洪峰此刻也变得羞羞答答起来，少了阳刚之气。观景台可以360度全景观看，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马特洪峰和罗萨峰等十余座4000米以上的高峰。没有看到洪峰，却见到了阿尔卑斯山的第三长冰河戈纳格勒谢，犹如一条白色的带子，舞动着从山上飘将下来，极为壮观。

蔡尔马特小镇只有一条大街，酒店、商店林立、人流往来，人们背着雪具，操着各种语言，有不少日本人、韩国人、新加坡人，当然中国人最多。广场的台阶上竖着一把铜质喇叭形的长号，三四米长，它是阿尔卑斯山的传统乐器，结构简单，最早是牧民用来召唤牛羊回圈的。还有一条小溪穿于小镇之中，是雪山融化的雪水，常年不息。教堂旁立有一块铜质的标牌，刻有登山遇难者的名字。马特洪峰是阿尔卑斯山中最后一个被征服的，1865年7月，一个7人登山队成功登顶，不幸的是下撤途中发生意外，4人遇难，其中一人至今未能找到，永远长眠于马特洪峰的白雪中。小教堂后面的花园里还有一块墓地，埋葬着登山的遇难者。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遇难的时间，还有一句座右铭：I choose to climb（我选择了登山）。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虽然晴得还不那么彻底。坐在窗台上，啜着咖啡，看太阳从山顶上升起来，马特洪峰的尖顶上染上一层驼红色，像刚刚燃起的炭火，闪耀着光芒，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变化。一会儿一片浮云飘来，遮住了阳光，光线也随之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