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之行（14）山坡上有一座天主教堂

戎小熊

山坡上有一座天主教堂

偶尔闪现出一个藏族村落，会成为色彩单调的长途旅行中的兴奋点，这样的村落都是临江依山而建，十几户、几十户、上百户人家的规模，一律白墙灰顶的土掌房，房前屋后是冠盖如云的大树，十来亩葱绿的农田包裹着一座白塔昂首挺立在村头，标志着民族和宗教的信仰。

在这群山耸峙、一江奔流的环境里，山村就像是熟睡在山水摇篮中的婴儿，分外恬静、安祥和天然，形成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画卷。每当看到这种场景，我都感到人在大自然中的渺小，人是真正的大自然之子，如果不对大自然心怀敬畏而我行我素，随时都可能被大自然的伟力所淹没。藏族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在极端困苦的自然条件下，为了一代代地生息和繁衍，在荒漠和岩石之间开垦一小块宝贵的土地，同时加倍地植树种草，把四周的环境绿化起来，形成了一个荒山荒漠之中的绿色孤岛，并一辈辈地小心维护着，把它作为安身立命之所。

作为抗衡荒漠和灾害的生命之舟，这种精神不仅反映了他们笃佛敬天的崇高信仰，也折射出一个民族在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时的那份理智、克制与坚韧。没过多久，一座天主教堂矗立在眼前。教堂居高而建，下面是近乎垂直陡坡，教堂可能刚装修了不久，那白色三层藏式雕楼和长方体的经堂，在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亮。那以绿色玻璃镶嵌的十字架，跟藏式建筑风格形成了极为别致的搭配，显得既生拉硬扯又非异想天开，就好像当初把天主教嫁接到藏族生活和文化之上。据说当初它的建筑风格是罗马式，教堂正门顶部是突出的拱形，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了，但它作为“洋教”侵入中国藏区的最前沿，有其特别的宗教和文化含义。

天主教已根植于本土文化的土壤，不仅教堂建筑是藏族式样，内部装修也融合了民间和藏传佛教，如大红的灯笼、洁白的哈达、华丽的唐卡、复活节及每周的礼拜会，天主教主以藏语诵读《圣经》，唱赞美诗。小孩子起名也充满了天主教色彩，不少男孩子叫保罗、阿色多尔斯，很多女孩子叫玛丽亚、斯利亚、德丽萨等，一家之内可以有多种宗教信仰，有的信佛，有的信主，不少家庭同时挂有释迦牟尼和耶稣基督的画像，各自按着自己的信仰祈祷，这在半个多世纪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不同宗教之间的和谐相处就这样在求同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