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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爱兰来啦…… 中秋节还在苦苦地思念车爱兰,10月20日大车(那些年农场的人都这样称呼她)从哈尔滨来信了,告诉我那篇《思念车爱兰》的散文她也读到了,而且还落了泪。她感激我那么多年还一直记着她,其实她比我更珍惜过去的那段情谊。信的末尾又说,已经定好了往返北京的机票,她将带女儿珊珊来看我们。撂下信我再睡不好了,掰着手指计算着日子,等待大车和珊珊的到来。 自那篇散文发表之后,几个战友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责怪我为什么没有把大家的思念表达出来,原本那些年他们同样想握握大车的手。那天在机场出口处,大家打出了“思念车爱兰”的横幅,我举着那张报纸,手却在瑟瑟发抖,不停地问自己:24年前那个梳着两根长辫,歌声和笑声不断的女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车终于远远地来了,那眼睛和微微翘起的鼻子没有变,像过去一样,与从前那个大车相比少了天真和浪漫,却多了自信从容。没说话还是先格格地笑,接着泪水涌出来。十几个人逐个握大车的手,握到最后一个,大车已是个泪人。这真是千金一刻奢侈醉人的时刻,那真情感动了周围不少人。 晚上看《年轮》,大车是伴着泪水看的。她告诉我:离开农场15年了,再没哭过,可这回憋不住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过去岁月那些很痛苦的事,经过时间的磨砺,反到呈献出幸福的光泽。她常常向珊珊讲起农场,在珊珊眼里农场就是天堂。那夜我们谈得很晚,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女儿鼓着小嘴喃喃呓语,我睡不着,又爬起来,推开窗,月光如水,又会想起德彪西的《月光》。我感激那个无忧无郁的女孩,她曾经给了我一个风景,一个永远温馨的风景。24年岁月的流逝,人亦老了不少,但彼此跳动的心依旧年轻,还像当年在北大荒一样。我有时会扪心自问:时间会凝固吗?记忆如金才是最珍贵的。进入中年,朋友反到少了,永远保持坦诚、无私、纯洁的友谊只有那个年代结交的朋友。 第二天去看刘芸,她被荒火烧残了身子,生活都不能自理。刘芸没想到大车还能来看她,除了落泪再说不出话来。我们邀她去看红叶,她苦涩地笑笑回绝了。分手时刘芸用劲握大车的手,那份真情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三天去看香山红叶。北京的秋天真是美不待言,云絮洁白而温暖,黄栌开始变红,由浅到深,直红得像满山都在燃烧,让人又想起北大荒田野里的红高粱。 一路上大车侃侃而谈,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过去那个惹人喜爱的女孩,现在是哈尔滨雪峰木制品有限公司的经理。公司生产的各式筷子已经占领了东北市场,客户像滚雪球一样。一位日本商人还投了资,每箱27美元的卫生筷全部出口日本,合同一下签到了2000年。大车还打算以此为契机,进军东南亚,甚至向南美扩展。我有种预感,她一定能成功。 夜降临了,满天繁星在苍穹中闪烁。有许多老人在结伴登山,才忆起今天是重阳节。旧时这天有登高习俗,据说登高可以消灾避祸。大车告诉我:她常在重阳登山,登高顶礼,感受高处的圣洁,再回到滚滚红尘,便会充满了勇气。 在翠微亭,大车送我一张相片,已经很旧了,是大车、莫姐和我在伏尔基河畔照的,我一点儿也记不清当时的情景,只觉得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我告诉大车:莫姐常来信,诉说她对我们的思念。可如今我们三人天各一方,很难再聚到一起了。 与24年的思念相比,三天的时间像是白驹过隙。走的那天下雨,女儿说天也哭了。再握大车的手,脸上不由淌下长长的泪水。 飞机终于起飞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哦,大车,你走了,不知何时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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