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鲁古雅

戎小熊

敖鲁古雅

六十年代末，我去了北大荒一个叫伏尔基河的小农场。冬天农闲，农场会组成伐木队进入到大兴安岭深处伐木。我去的那个地方在大兴安岭北坡，贝尔茨河畔，叫做“敖鲁古雅”。

敖鲁古雅有着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人烟稀少，只居住着鄂温克人，约有数千人，比鄂伦春人还少，长期以来一直游猎在外兴安岭和大兴安岭之间的广大地区。因为沙俄的不断侵扰而不断南移，渡过鄂尔古纳河，进入到大兴安岭深处。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部分到了草原放牧，一部分去了嫩江平原农耕，只有一小部分仍留在敖鲁古雅，在原始森林中狩猎。山中的鄂温克人仍保留着原始部落末期的“乌力楞”，实行公有制，打猎所得要平均分配。

一次老果头（农场远近闻名的猎人）领我去看他鄂温克人的一个朋友，已经是三月了，仍是大雪封山，在密林深处发现一个很大的圆锥形的“撮罗子”（帐篷），用10余根松木杆支撑成起来，上面覆盖着整张的兽皮，四周围有半人多高榨木栅栏，以防黑熊闯入。“撮罗子”中间是一个大火盆，燃着松枝，噼啪作响，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卯子，一个50多岁的鄂温克人热情招待了我们，拿出鹿奶和犴肉干给我们吃，犴就是驼鹿，经驯养后又叫驯鹿，一只有四五百斤，犴鼻子和熊掌、飞龙、猴头是大兴安岭的四大野味。驯鹿晚间要放到林子里去，吃苔藓、菌草等物，天亮后回到狩猎点。驯鹿是非常有用的家畜，有“林海之舟”的美誉，能拉爬犁，跑上几十里路也不会累。卯子叔还为我们准备了“列巴”，是用小麦粉发酵后在石板炉内烤成，厚厚的像锅盔，这是我第一次吃到，感觉有些硬，韧劲十足，有嚼劲儿。

鄂温克人爱唱歌，卯子叔就是狩猎点出了名的歌手，不管是什么歌，听一边就会唱，我唱的那首《我连栽上了浅水藕》，马可女儿创作的，就在我们毗邻的一个农场插队，他听一边就能唱了。卯子叔能唱各种民歌，古老的、当代的，高兴的、悲伤的，让你的心随他的歌声一起跳动。告别时，老果头用三盒葡萄牌烟换了两张鹿皮，说为我熟个皮筒子，再熟一顶鹿皮帽，我那顶破棉帽早该扔了。

离开“撮罗子”很远了，仍然能听到卯子叔那悠扬的歌声：

大兴安岭的白桦树有多少？

谁也数不清，

鄂温克人的民歌有多少？

三天三夜也唱不尽。

贝尔茨河的流水没有干涸的时候，

鄂温克的乡亲哪能不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