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夕照老牛 于 2015-12-4 19:02 编辑
知青生活点滴(三)
在我居住的宿舍不远处是我们县的一个开发区,我喜欢去那里观看大型机械施工,常常一站就是两个钟头,我爱看那挖掘机的大铁斗一上一下的把土装进大型翻斗车,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每小时的挖掘量,我还爱看那履带推土机把来来往往的翻斗车卸下的土方一点一点地推向低处……,不到三天,一座山头就被削平,一条深沟就被填平。啊!这就是机械化的力量,心想,当年我当知青时修水渠、修水库有这些机械该多好啊。前两天,我从一网友的空间看到“红旗渠”的图片,脑海里马上响起了“毛泽东思想来武装,千军万马战太行,林县人民多奇志,敢叫山河重安排……”的豪迈歌声,想起了当年的县委书记郭步书同志就是林县人,六十年代,是他带领人民修了两条渠道,解决了西片三个公社的灌溉用水,改变了靠天吃饭的历史。思绪的潮水把我带到了四十多年前……
河 东 修 水 渠
我下乡的第一年冬,就参加了公社组织的修河东渠道的建设。大队从各生产队抽调精壮劳力由原支部书记老邹带队,到天平大队一个叫豪山的村子住下,我们要修的渠道任务段就在村子背后的山坡上。 第二天,我们来到工地,这是一条绕山而转的水渠雏形,准确的说,像一条环山机耕路,两年来,各公社每到冬季就组织群众上山开挖,有的工段已有了水渠的形状,有的地方还是一条较宽的路面,还有的地方却尚未动土。我们大队的工段还要把山体劈进去一米才可往下挖。我和建勇、小平几个拿着镐头爬上山坡挖土方,下面的社员负责把挖下的土方推到路边的坡下。一连几天的挖掘,我们几个手上都起了黄豆大的血泡,血泡一破,里面流出带血丝的黄色液体,那手一接触镐头木把,顿感钻心般的刺痛。开始,我用小手绢把手掌包扎起来,谁知包扎的双手根本就握不住镐把,无法用力。干脆解开手绢,要痛就痛,要流血就流血,反正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那时年轻,忍住痛又挖了两天,没想到那长血泡的地方竟脱完皮长出了一层硬茧,而且越长越厚。看来这人啦,只要在困难面前不退缩,咬紧牙关顶住,血泡就变成了针扎不透的厚茧,坏事变好事啊! 这一天,我们几个挖着挖着,忽然只觉虎口一震,两臂发麻,镐头落地处火星直溅,遇到硬石了,这是一块几米见方的大石头,不是用镐头可以对付的了。指挥部来了个技术员看了以后告诉我们要爆破,说完就走了,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大汉,手里拿着铁锤钢钎对着大石头就“叮叮当当”的敲起来。咦,他们怎没带炸药包?那天,我无心挖土方,老是注意这两个人敲打着钢钎,不一会,那大石中间就打出了一个圆圆的小洞,他们用稻草塞住洞口,又到其他地方敲打去了。收工了,我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只见那几个人把一筒筒黄色的粉末小心翼翼的填进洞里,又用木棒往里压紧,然后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雷管导火索装好。老邹沿路检查过来一见我还没走,就嘱咐留下的那个人几句,不由分说的催促我和他一起下山,决不同意我留下看怎么放炮。我跟着老邹十分不情愿的来到山下,他又把周围看了一遍,就对山上打了个信号。远远地看见山上的那人挥动手中红旗,吹了一阵短促的哨音“哔哔哔……”然后,只见他飞快地从一端往另一端飞跑,跑一下,一弓腰,跑一下又一弓腰,每一次弓腰的地方,立马就会“哧”的冒出一缕青烟,一转眼的功夫,那人拐过山嘴猫了下来。这时,山坡上青烟袅袅,就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只听见“轰,轰,轰……”从左到右,一出接着一出,腾起烟雾和灰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像天女散花似地“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响声停了一会,我看见猫在山嘴那里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下山的路口走去,而我分明看见有一处他猫过腰的地方还有一缕青烟在往上冒。咋回事?老邹大叫“还有一炮没响,快回去!……”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声巨响,山上硝烟冲天,那人一楞,随即扑倒在地,半天没有动弹。糟了!出事了!我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影像,惨了!待烟尘散去,就在我们准备上山救人的时候,那人却奇迹般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的走下山来。那天,因为爆破后的石方量大,如果当天不清除,将导致第二天大批劳力窝工,老邹立即把那些“四类分子”叫来,命令他们在晚饭前去清理碎石,这在当年是一种惩罚性的劳动,不会另计工分的。就在那二十多个人挑着箢箕上山的时候,我看见队伍里还有建勇、小儒两个知青,怎么回事?我还在发愣的时候,湘文走到我跟前说:“你要出面去找老邹说说,把知青弄到四类分子中间,不对头哦。”湘文家也正在受冲击,他说“这里只有你才好说话”,我当时马上清醒过来,也不管老爸从干校刚放出来,仗着出身好的牌子,走到老邹面前,底气十足的说:“老邹,您是当过书记的,要讲政策啊,他们两人虽然出身不好,但他们是知青,何况他们父母还是国家干部,不能把他们跟四类分子放到一起!”老邹一看我眼里冒着怒火,想了想,马上又说:“建勇、小儒回来。”于是我们几个知青扶肩搭背的走了,湘文还愤愤地补了一句“太不像话了!” 每天的劳动单调得很,挖土,运土,山体劈进去一米以后,就开始往下开渠,还是挖土,运土,不过开渠时运土是往上提,再倒至渠外,劳动强度越来越大。我们的伙食标准不高,每天三毛钱伙食费,由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负担,生产队给每人每天补助半斤米,自带一斤粮食和劳动工具,炸药和铁锤钢钎由公社负担,国家基本上没有投资,“红旗渠”也就是这样修建的。记得那时我们每天都以萝卜做菜,早上萝卜丝,中午萝卜片,晚上萝卜丁,油水不足,每餐半斤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还觉得肚子饿。有一天我们四个知青吃完晚饭,慢悠悠的走到天平圩上,想找个饭店什么的吃上一顿。天平墟上冷清清的,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圩场,圩上只有一家小卖铺,货架上除了几包劣质香烟低档酒外,唯一能吃的就是米糠油炸的硬邦邦的麻花寸。没办法,我掏出身上仅有的一斤粮票和一块钱,买了两斤麻花寸,小卖铺没有纸包,小平摘下头上戴的军帽,贴一张纸放在帽子里,装起麻花寸,走到圩边一座小水库的堤上席地而坐吃了起来。这是当年非常普通的一种小食品,米糠油带有一点涩味,糖精味很浓似乎有点苦,虽然又干又硬,但在当时的农村中却很受欢迎,因为价格便宜,一斤一大包。我吃了四五根以后就不想吃了,小平问我咋不吃了,我说口干。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一轮明月从东山岗上冉冉升起,冷飕飕的霜风吹得脸上像刀刮样的生痛。我望了望小水库底,水不深,一眼见底,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水很混,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如果现在要是来一盆水饺,我还能干掉他六十个。”建勇说:“我昨天请假回家,一个人一餐吃了一斤红烧肉,半斤酒,好吃。”湘文一听笑了“这小子怪不得今天不饿,原来在家里打了底子来了。哈哈!”“那你不是把你爸还有你妈的肉票全吃了?”我问。“可不,连他妹妹的指标也吃了”小平接着说,“依我看,好吃的还是我爸那饮食店里做的大杂烩”。湘文咂了咂舌头,“我觉得,好吃的是那个刚炸过油的猪油渣,淋一点酱油,嘶——好香。”我一听乐了,“哈哈,我们在这水库堤上开起了精神饭馆,吃不着,说一说大家也觉得香。”于是四个人又没完没了的说起了各自吃过的好东西。 我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比其他大队要早十天。明天我们就要回各自的生产队,这天的晚餐很丰盛,一大脸盆切成四方坨的猪肉,每坨足有一两重,肉皮被卤得深红,撒上葱花五香粉,那诱人的香味,老早就从厨房里传到了我们的鼻子里。按农村工程结束时的规矩,自组八个人为一席,每席一脸盆猪肉,四大钵炒菜,大甑饭随意吃。我们八个知青坐在一起,先把大块猪肉吃光,每人四坨,大家都用茶缸盛饭,我吃了三茶缸米饭,桌面上四大钵其他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饱的意思,正在这时,老邹过来了,见我们桌上汤水不剩,笑着说:“吃饱了吗?还有。”说着,吩咐伙房“再给他们加两钵菜,年轻人能干也能吃。”此时,我不觉得老邹面目可憎了,倒有点觉得他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着他的子女们。就在伙房又送来菜时,我看了看其他那些社员们,有的往茶缸里装猪肉,有的还用手帕包了一大包米饭,他们是要带回家给老婆孩子留的。嗨!那年代,普通农民难得遇到这么丰盛的一餐,这可是两个多月的萝卜餐节省下来的伙食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