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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累倒、宰杀的老水牛 俗话说,祸不单行。 头等劳力国虎,手掌被刺穿,回泰州治疗了。不几天,队里唯一的老水牛也累到倒了。 双枪大忙。老水牛比人还劳累。靠着我们从泰州换回的食油滋补,老水牛总算耕完早稻田。公社又催着准备“学何横、试种双季稻”。为赶时节,老仇和和山歇人不歇牛轮着驾牛,又是耕,又是耙。人不是铁打的,牛也不是铁打的呀!何况是刚刚恢复体力的老牛呢? 开始几天,“老牛上场,尿屎直shuang(土话撒屎拉尿)”一鞭抽下去,老牛慢腾腾耕几步,又停下拉尿……那天,老水牛终于累倒在水田中。 看着口吐白沫的老牛累倒在田中,社员们个个心急如焚——没有老牛耕田,再靠人拉犁,别说双季稻的田耕不了,连晚稻田也难及时耕完呀! 老仇给老牛灌了一瓶豆油。太阳西坠时,老仇拉着老牛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进牛棚。老仇日夜住在牛棚精心照料老牛。全队都盼望着老牛早日康复,耕完最后的晚稻田。 两天后,队长亲到牛棚看了病牛,无奈地说:“看来老牛不行了,不如趁活,卖给县肉联厂吧。”队长点将;和山、我和队长弟弟半劳力的“小牛 ”三个老搭档出征:将病牛运到高邮肉联厂宰杀卖点钱。 次日一早,我们三人来到牛棚。和山怕老牛死在路上,肉联厂不收,又给老牛灌了一瓶豆油,再带两捆牛草,留路上喂牛。 我们三人划船、背纤赶到高邮,已过中午。经过大半天夏末骄阳的直射,老牛又吐起白沫 。肉联厂女兽医什么也未化验,就一口咬定,老牛患上传染性疾病,肉联厂不收。我和她论理:老牛很少吃喝、拉的屎不多,更没有脓、血异常。分明是年老体弱、酷暑耕田、劳累过度,绝不会是传染性疾病。 女兽医戴着大口罩,不由分说,叫门卫关上大门。 也许队长有准备,事先关照了他弟弟小牛。小牛找来一个宰牛的小刀手屠夫远亲。屠夫看了看老水牛的白沫和牛屎也说,不是传染病,杀了,牛肉可以卖。商谈结果:屠夫负责杀牛、剥皮、分解,割肉,无论我们卖不卖到钱。他的工钱都不能少。我们承诺下来。请他借给我们砧板和刀、秤。他也爽快答应。 病牛牵到一个院子,屠夫和助手让我们协助用麻绳捆住老牛的四蹄。 早听说牛通人性,老牛明显感到自己的死期到了,它卧在地上直瞪着和山,两眼滚出成串的泪花。我和和山、小牛都于心不忍,也禁不住流下眼泪。 屠夫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尖刀,对准老牛的颈动脉一刀下去,直插心脏。老牛大声叫了一声,鲜红的牛血一喷老高,我们身上也沾上牛的血迹。老牛痛苦地挣扎着…… 屠夫又将长刀望牛心脏里捅了桶,鲜血又一次喷出来,老牛蹬了几下牛蹄,哼了好几声,就再也哼不出声来了。 屠夫和助手的刀法熟练——先割下牛头,再剥下整张牛皮。又开膛破肚,再依次割下牛心、牛肚、牛肺、牛肾、牛肠。接着卸牛蹄、牛排再将牛肉分割成几大块,再分别剁成小块。仅仅一个多小时,2、300斤重的的老水牛只剩下一袋袋牛肉、牛杂。 “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我不由想起中学课本《庖丁解牛》的经典句,暗暗佩服屠夫刀法之神速。
来不及多想了,赶快卖牛肉吧。屠夫催着工钱呢!屠夫收了牛皮抵算部分工钱,又借给我们小板车、砧板、刀、秤将一包包牛肉、牛杂拉到县城最繁华的中市口摆摊叫卖。 “刚刚宰杀的新鲜牛肉,3、4角钱一斤。快来买呀1”几个人围过来,半信半疑:“最好的牛脊肉才4角一斤,该不会是病死牛肉吧?” 第一个买主是行家。他挑出一大块最好的鲜红的牛脊肉,翻看,手指压了压,牛肉立即弹起来。他开了口;“3角一斤吗?给我秤!” 和山接过一看,内行地对他说;“这是最好的牛脊肉,4角一斤。”那人见和山内行,就还价说:“3角5吧?”和山一秤8斤8两,叫我算账。那人爽快掏出3元钱,高高兴兴柃起牛脊肉,一边走一边回答他人咨询:“新鲜、!新鲜!” 买牛肉、牛杂的的人多起来。我们三人分工:和山负责定价,并分割牛肉,小牛称重,我计价收钱。 傍晚时,确逢下班时间,我们的摊位前挤满了人。牛肉3角,牛排三角,牛心2角5,牛肚1角5、2角,牛蹄1角5……两只水牛角被刻章的买去了。我们借着路灯亮光叫卖,直到顾客稀少,我们才收摊。 此时,我们三人才感到肚子实在太饿了,赶紧去旁边快要打烊的小面摊上吃了几碗仅剩的面条。肚子未饱,小摊主慷慨地端出热腾腾的面汤免费让我们泡带来的冷馒头。 归还屠夫的小板车、砧板、刀、秤,结清屠宰费,已是半夜。我们回到船上摊开稻草睡觉。蚊子嗡嗡,叮得无法入睡。我们将船划到桥下。凉风习习,蚊子少了些。我们太累了倒头就在船舱里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三人背纤,划船20多里路,回到队里。队长接过我交的60多元钱,还表扬了我们:“有和山的内行;有国云算账、收钱。我放心!” 剩下一点牛杂碎带回队里分。知青组也分了一小摊。可我的脑海里老是盘旋着老牛被宰杀前夕,泪水直流的凄惨象。一口牛杂也吃不下去。我暗暗自疚:也许当初早一点去泰州换回食油……也许当初少烧点牛草,老牛就不会累倒在田间,就不会被肢解得只剩一汪殷红的鲜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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