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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讲故事——罗队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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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17 14:04:3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胡卫国 于 2017-10-17 14:17 编辑

             罗队长是我们最先认识的谭家坪人,下乡的第一天,是他带了几个人到公社来接我们的。

    从大路坝街上到谭家坪有十来里路,是一条“赶场大路”,就是走的人多了于是就成了的那种路,不很宽但顺畅。走在路上往左看,是雄奇险峻的二仙岩,朝右望,是巍峨挺拔的八面山,冬日和煦的阳光淡淡地映在路边的冬水田上,泛出点点波光,旱田里小麦和油菜都偎着挤着,看似慵懒,却生机暗伏。帮我们挑行李的那几个社员边走边给我们介绍,一会儿“到四川”了,一会儿又到“湖北”了。原来,大路坝乃湖北咸丰与四川黔江(现为重庆所辖)相交,省界犬牙交错,俗称插花之地。我们一行边走边看边聊,不觉到了一个大坝子上,“到谭家坪了”!一路上句话不讲的罗队长,这时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了一句,又走了几步,到山边路口上,只听得他朝着坝子这边大声吆喝起来:“晚上开会哟—!晚上开会啰——!”
    我们知道,这是要为我们开欢迎会。
    到了安排好并已收拾妥当的住处,放下被褥行李。虽已在街上吃过饭了,还是到事先就准备好晚饭的周家去了,冬天黑得快,晚饭吃完,天已黑好一会了,有线广播喇叭已叫了好久,估计八点多钟了,我们急急忙忙要走。周家伯娘笑了:“莫慌,还早,罗队长要来喊你们的。”果然,话音刚落,罗队长提着一条凳子就进门了,我们连忙起身,罗队长把手一按:“吃饱没?莫急,那边还在烧火。”我们又局促不安地坐下来,罗队长也坐在火坑边,烟杆拿出来在火坑边磕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还是只喝烟不说话。
    他慢腾腾地把烟喝完了,站起来说:“走嘛,你们几个不用带凳子。”他提着凳子就走,我们跟在他身后。估计这时差不多快九点钟了。
    会场就在我们住的房子外的大堂屋,进屋只见满屋烟,几盏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挂在旁边板壁上,火苗如豆,在烟霭中摇曳,努力地想驱散幽暗但似乎无关紧要,因为堂屋中间地下有好大两堆树疙兜火,火焰熊熊正起势,噼啪作响,温暖而明亮,围坐在火堆边上的人影映在板壁上,忽闪忽闪地魅影曈曈,有几个小孩在屋里追逐嬉戏打闹。外面一堆火边围坐一转妇女,个个手里都拿着鞋底或袜垫,穿针引线,同时叽叽喳喳地摆龙门阵,里面那堆火边坐的都是男的,几乎人人都在喝叶子烟,吞云吐雾,有一条空长凳就摆在这堆火边,罗队长带领我们走过去坐下,他没有坐,就站在火边,使劲吆喝了一声:“那边几个莫闹,回去叫你们大人来开会!”原来,那几个小孩也是来开会的。后来我们才知道,生产队里开社员大会,一般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一家来一个代表就行了,联丰一队一百多个人,也就三十几家,开大会也就三十个几人。
    罗队长站着:“莫闹了,我们开会。大家已经看到了,就是这几个学生,上级派他们到我们队里。不是他们自己要来的,也不是我们请他们来的,是上级组织派下来的哟!”他反复强调是上级组织下派的,目的好像是不准别人欺负我们,“欺负他们就是欺负组织。”
    那时生产队开会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人主持,没有多余的套路,连鼓掌的环节也省了,甚至也没有要求我们作“自我介绍”,就是他按照公社介绍把我们四个人的姓名依次说了一遍。我们坐在凳子上,这柴火烟加叶子烟的浓烟不光呛人,更是熏得眼睛都难睁开,泪眼迷离。他还没讲完,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插话了:“这几个学生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接受我们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么子叫再教育?也就是我们大家都是老师,要教他们,他们从小就在城里,我们农村这一套他们都不懂。”后来我们认识了,这位说话的姓王,也是我们队里的,曾经当过大队党支部副书记。
    王书记话音刚落,有个小伙子就接话:“我们都是老师?那他们不听话我们就可以打手板啰。”这人话未说完就笑起来,也惹得众人大笑,但罗队长没笑,他知道这是开玩笑,但还是正色道:“你狗日的敢打他们,老子把你的手剁了!他们叫‘知识青年’,是有知识的人,你狗日的叫你读书你去扒桐子树捅黄鳝,你还好意思说,他们才是你的老师,好好跟他们几个学。”罗队长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变得缓慢:“我们都是盘儿养女的人,他们几个才十几岁就离开家,我们真的要好好对他们,要让他们的父母放得心。”说着,他看看我们几个,眼里透出的那种怜悯痛惜的神情,一时让我们感激的心情难以言表。
    上面记叙的情景,我历历在目,清晰莫名,因为已经在我的大脑里过了无数遍。
    我们二十来岁时,报刊和纪录片电影里描绘欢送知青下乡的情形,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们挥动手里的红宝书,高音喇叭在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到了农村,贫下中农夹队欢迎,又是拥抱又是握手,知识青年们激情澎湃又感动得热泪盈眶,每次看到这里,回想我们下乡前后的情景,还真是羡慕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知青。到了我们三四十岁时,时代变了,宣传口风也变了,电视里播放的是《蹉跎岁月》,是《孽债》等,知青下乡时的情景是阴云密布,或凄风苦雨,好似生死离别之际,甚至还有人抱头痛哭。到了乡下,也是一派萧瑟凋敝。每当我看到这些,又会轻轻地擦拭这段记忆的尘埃,想起的还是这个场景,思绪就会又回到那天晚上,像放电影一样,又看到了那被烟熏得黑得发亮的房梁、椽子和瓦,回到了当年那个烟熏火烤的时刻,又听见罗队长那略显沙哑但沧桑温情的声音,眼角又有点湿润了。
    我们那年下乡,既没有澎湃激情,也不是一怀愁绪,貌似很淡定,但我们知道,我们就像在深秋旷野上大风中的蒲公英,身不由己,只是懵懂而迷茫地随风飘荡而已,风停后落在何处,将于何地生根,已无甚要紧,所谓时也、命也、运也。
    事先早就约好的,我们几个人一商量,就去买了车票,在城里上车时是清晨,晨雾漫漫,寒意凛凛,到了黔江,又背着行李走了六十里山路,到了大路坝公社,路边的野花微微摇曳,墙上贴的破旧标语在风中哗啦啦飘动,也不像在欢迎我们。但公社办公室却很是热情,安排我们到供销社吃了一顿饭,印象特别深的是吃“洗澡肉”,即烧一锅开水,放一把盐,再把切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坨坨放进锅里煮,无任何葱姜蒜佐料,像洗澡一样。纯正的土猪鲜肉,味道超好,此生唯一的一次。吃饭时就我们四个,也没人陪。正在吃饭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谭家坪的罗队长接学生来了。”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笑嘻嘻的小个子老汉,一口地道的四川话:“我姓罗,谭家坪一队的”,我们连忙站起来,略作端详,只见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缠一根好似灰色的帕子,满脸皱纹,眼睛不大,但还真可以用“炯炯有神”来形容,看来是个精明人。
    罗队长叫罗其均,老家在重庆(原属四川),是个篾匠,解放前夕到谭家坪王家上门。他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位现实的农民。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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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7-10-18 08:10:40 | 只看该作者
走过两省边沿路,
下乡来到队里住,
初次遇到罗队长,
一份亲情永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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