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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年华》节选(四十八)
大光圈,小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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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所有朋友圈里,老朱是我最不能忘记的人之一。从我们认识,他对我始终怀有非常亲和的感情。他为我做过很多事情,而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的。他对我的友情付出,使我终身不能忘怀。他不幸英年早逝,我只有把这个真挚的朋友永远记在心里。 我是一个平素把自己包裹的比较严的人,有些个人想法,往往深藏不露。但我有什么个人的困惑,也只喜欢和老朱交流。老朱比我小一岁,但社会经验远比我丰富,所以显得更加成熟,有时竟像一个老大哥那样关心和体贴。 当我遇到心情纠结,唯他能设身处地,帮我逐一疏导,分析入情入理,竟能使我如负重释,茅塞顿开。虽然他有些过于功利的见解我当时不一定都能接受,他也会以书呆子之类善意的调侃表达对我所谓“不开窍”的无奈。然而心中块垒,欲寻两三知己,一吐方快,舍老朱其谁! 那时候的人们已经开始讲求“开窍”,何谓开窍,很长一段时间我搞不明白它的准确含义。以后的经历,让我逐渐加深了理解,所谓“开窍”,就是摆脱原有理念的束缚,转向以个人得失的取向。可惜我“开窍”的比较晚。 我和老朱性格上不太一样,在对人生价值的追求和认知上也不尽相同,我更趋于理想化,他比我讲求实际。但是这一些区别,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和交往。 老朱做了副科长,属于官本位中最小的官,但是在那个时候,国有企业和事业单位尚属一例看待,所以,企业的副科长也是官。年近不惑的人做一个副科长算不上少年得志,但是毕竟茧蜕蝶化,从工人身份爬进了干部序列,虽然还是“以工代干”的身份。 竞选以后,老朱成了老牛厂长团队的一员,我们一起进厂的人,很多都进入了中层干部序列,从客观上说,上到一定层次,可以开阔眼界,接触更多的外部世界,也可以增长自己的才干。我个人进入管理岗位后,比起在车间里,自我感觉素质上就有很大提高。所以单纯不愿做官的标榜,是没有意义的。 老朱经常因为我未得其位而耿耿于怀,要想尽法帮我也弄个一官半职。他找老牛厂长、找骡子,多方游说,不厌其烦,竟像有了心事,比我自己还要上心。 我不太愿意和老牛厂长的人交往,尽管我自己也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在老朱的极力撮合下,我和骡子接触过几次,对厂里的主要矛盾和关键问题交换了看法,还比较能谈得来。当然,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主动靠拢领导的积极表现。 骡子到底是学生出身,更兼高中毕业,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洗礼,做人和做事上都显得比其他人高出一筹。当时的骡子在厂里人气旺盛,似乎有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原先老牛厂长竞选团队以外的人都成了他团结的对象。 有一次我和老朱出去玩,老朱拿着照相机对我说,厂里人事关系,就像照相机光圈一样,在老牛厂长旗号下,有一个大光圈,在这个大光圈里,我们可以骡子为中心,再形成一个小光圈,光圈越来越小,最后聚焦到几个人或者一伙人。这样,我们的想法就可以从里到外,影响到更多的人。 老朱的提法其实并不新颖,凡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洗礼,特别是学生出身的人,一般都会有这样的觉悟。不过以我一个局外人的看法,虽然老朱自己很努力,但是在老牛厂长团队里,早已有大光圈小光圈的设计,以老朱的层次,他绝对进不了小光圈,充其量是大光圈里的游动光标而已。 我不想扫老朱的兴致,没有和他唱反调,既然我已经当了老牛厂长旗下的副科长,就不能持像以前那样的不合作态度。我是在其位谋其政的人,我一定会努力把职分内的工作做好。当然,我想有自己独立的行事风格,我既不想成为老牛厂长大光圈里的人,也不想成为骡子副厂长小光圈里的人。 老朱不这样认为,他依然很“扒叉”,经常在老牛厂长和骡子副厂长等人中间进行活动,时间久了,人家也感受到他的热忱可信。
初担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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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跑了一年多的节水项目终于开工了,这是我第一次担纲这样的工作。具体事务多半由我去做,名义上的负责另有其人。其间有许多蹊跷,是我以前不曾接触到的。工程由两大板块构成,一是蓄水池和泵站的土建,二是布及全厂的管网和设备安装。此项工程通过一个循环系统,完成全厂几十台设备间接冷却水的回收和利用,可达到节水效益百分之七八十。工程预算三十多万,其中有市节水办提供的无息贷款十一万,当时在我们厂也算是不小的项目。 按照厂里的安排,这个工程由两个科室共同负责。基建科负责土建部分,设备科负责管网和设备部分。因为在设备科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设备科和能源计量分家后,这项工程就随我去了能源科。 由谁承接施工,这里面学问颇大。一天上午,基建科长拉着我去了工厂西面一个建筑公司,那儿的老板请我们到办公室坐下,在场的还有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身份。老板开门见山的说,咱们几个,都算是项目的参加人,大家一起做,好处大家都有份。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当然也不便问。基建科长年龄比较大,可以说是这方面的识途老马,我与他素无交往,只是小心的应对。后来,他们发现我不过是个干具体工作的,在工程发包的决策中并不起太大作用,就没有人再找过我了。 管网系统的施工是市节水办指定的他们下属一个二级施工机构,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选择空间。我的任务,就是协调施工现场,掌握工程进度。 我这个人有点不谙世故,只知道埋头工作。工程开工一段时间了,向厂里领导和主管领导汇报一次也没有去过。因为我觉得上面有主管,下面有施工单位,一切按计划进行,没有什么好说的,动辄到领导那儿去汇报,无异表功。 好心的人提醒我,领导对我已经有点不满意了,他们可能觉得我自行其是,这么大的工程,从不去请示汇报,态度显得有点倨傲,所以屡有责难之词。这时候一些人趁机散布流言蜚语,说什么预算超支啦,工程质量出现问题啦等等,实际上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说话也不负责任,连什么是预算都不知道,但是领导也许会相信。因为这些都不是当着我面说的,所以我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你在前面埋头工作,旁边不断有人扒豁子,设置陷阱。辛辛苦苦,到后来无功有过,历来如此,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这些人也许和你并无过节,事情的本身和他们也无关联,他们只是习惯上的说三道四,在领导面前献媚取宠。肮脏的是非场中,谁的胸怀都能像我们小齐科长和裴辛主任一样坦荡呢? 基建科负责土建工程的师傅,也是我不愿意交往的一个人。他也许是个好人,但是我们性格上差异太大,没有缘分。他看起来说话粗声大气,其实心眼很精细。对于他看不上的人,说话很刻薄,作风也很刁蛮,一点小事,能给你喊得满院子都知道,有时候事情还没有初见端倪,他已经给你造成影响了,你能再去逐一解释吗?我初出茅庐,没有过硬的关系和令人信服的表现,当然入不了他的法眼。 我对这位师傅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不招惹他,也不亲近他,保持距离。对于工作上的衔接,我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对他负责的部分业务,不介入、不过问,避免过多的交集和扯皮。我觉得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我们石秀科长对工程的态度也是冷眼旁观,从不援之以手。领导批评了,不时还要说上几句风凉话,在他的眼里,这个项目的成败和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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