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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年华》节选(五十八)
136 下午,邵科长通知我,晚上厂长要会见我并请我们吃饭,我坐邵科长的车子和他一起过去。吃饭的地点是一处叫做又一村的会所,位于林木葱翠的小山岗上,粉墙青瓦,外面看去,更像是一座别墅。 厂长是北方人,人很豪爽,见了我这个北方佬,更多出一份亲切。应邀的客人中还有一个河南驻马店的老板,黝黑粗壮,看上去财大气粗,脖子里挂了一串黄澄澄看上去很有分量的金项链,散发着一身铜臭气,很像一个发了点小财的暴发户。这老板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 寒暄完毕,厂长招呼客人入座。厂长是东道主,自然坐主位,邵科长在下手陪客,我们就在两旁随意坐下。驻马店老板坐在靠近厂长的位置,他带来的小姑娘挨着厂长坐下。主人们之间交谈说广东话,我完全听不懂,只有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才使用蹩脚的“粤普”交流。 小姑娘看上去纤细、白净,话语不多,小地方的女孩子在人前多少还有些腼腆。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穿着一袭素花衣裙,很像一株空谷幽兰,洋溢着早春的馨香,和带她来的驻马店老板形成鲜明反差。 那天晚上吃的是蛇宴,很多菜品都与蛇有关。其次都是牛蛙、山鸡、野猪等野味。宴席甫开,厨师拎过来一条花蛇。那蛇有一米多长,酒杯样粗细,呲开嘴的蛇头和弯曲的身子在厨师紧握的虎口中扭动着。厨师拿出一柄尖刀,熟练地划开蛇腹,一粒暗绿色的蛇胆落入面前的酒杯中。 按照当地的习惯,这蛇胆酒要敬给最尊贵的客人。我的职名是个副处长,所以厂长执意叫我喝下这杯酒。但我和他们素昧平生,也无深交,当然不肯做大,所以坚决推辞。无奈,这杯酒就由年纪稍长的驻马店老板喝了。 我不喜欢蛇,当然不喜欢蛇馔,也不喜欢吃牛蛙、山鸡之类野味,当晚的菜肴并不合我的口味。我不是一个在交际场合应付裕如的人,别人说话的时候多半插不上嘴,所以只是干坐在一边,在别人举杯的时候被动地跟着喝酒。 驻马店老板很健谈,也善饮,几巡下来,就和厂长搅得火热。厂长原本豪爽,几杯酒下肚,发挥愈发极致。当老板把面前的女孩子介绍给厂长后,厂长当即宣布,要收面前这位陌生女孩为干女儿,然后把自己一条沉甸甸的金链子摘下来,挂在女孩的脖子上。这一场即席认干亲,把宴席的气氛推向高潮。人们在热烈的祝贺、起哄中,又喝下了许多酒。 酒宴结束,已经月上梢头,夜半时分。邵科长开车送我回旅馆,在厂长的盛情邀请下,女孩子跟着干爹回到家里去住。 137
第二天一早,阿陈就到旅馆来找我,要带我去吃早茶。广东人的早茶很有特色,一摞摞的小笼屉,用的都是很小的碟子,蒸着各种菜肴,有的是几小块排骨或者叉烧肉,有的是一块带鱼或者是一只肉包子,一只鸡脚都能切成好几小块。 阿陈很热情,说邵科长吩咐了,想吃什么只管来这里点,告诉老板记账就行。倒是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如此盛情,受之有愧。我给小陈说,以后早餐你不要过来了,我自己解决,阿陈见我说的诚恳,也就不勉强了。 每天吃过早饭,都到厂里去看行情,只觉得去要账的人很多,厂里回款很少,拿不到钱,只有先在附近住着,每天过来找邵科长看行情,有时要账的人能把他的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我这五万元,算个大户,所以更要等机会。不知觉间,已经住了二十多天。每天无所事事,逛逛附近书店,买些闲书来看,消磨时光。 一天,我给厂里打了个电话,汇报这一段要账的进展情况。石秀老处长在电话里告诉我,厂里调资评选已经发了三榜,算是定案了。在这一轮调资中,人均上调三级,我调了五级,这是中层干部中此次最高长幅,老处长自己只调了四级,如果按通常情况,我们两个的长幅应该换一下,足见老处长此时处境。 其实我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确实不愿意置身事中,所以选择遁而避之。此时听到老处长的诉说,我只能无语以对。 好消息终于让我等来了,一天,邵科长叫我过去,递给我一张五万元的汇票,拿到汇票,我就可以打理回程了。邵科长热情地帮我订下了回中州的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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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关是广东省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古称韶州。当时城市建设还没有大规模发展起来,市区里有很多低矮的民居和古老的街衢。忙于生计的人们骑着摩托车,在狭窄的街路上弯曲地穿行,排气管喷出一阵阵呛人的尾气。 一条大河从城区穿流而过,河上几座平行拱桥遥遥相望,不时有行人和车辆从桥上通过。枯水季节,岸堤下露出一块块滩地。闲置的木船反扣在滩地上,一些船户家的孩子干脆就仰卧在船底上玩耍。这就是有名的浈江。 听人说,韶关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一则是人地生疏,再则语言不便,调皮的广东人有时很喜欢捉弄我们这些外地的“北方佬”,所以独自不大外出。然而这里的千年古刹南华寺,确是不可不去的。 相传南华寺是佛教禅宗六祖慧能的弘法道场。我上初中的时候就读过范文澜老先生的《中国通史简编》,内中关于盛唐时期佛教文化的论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禅宗,知道了六祖慧能,知道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从韶关火车站,坐上了去南华寺的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穿过开阔的停车场,古朴雄伟的山门矗立在面前。山门匾额上,镌写着“曹溪”两个烫金大字,这里应该是寺院的正门了。我有些不解其意,问讯门前检票僧人,方知此寺傍曹溪而建,古人常以地名为号,故曹溪乃是六祖大师的别称。 南华寺始建于南北朝的梁代,曾以宝林为名。是处峰峦秀丽,古木苍郁。殿堂宏伟,禅房幽深,碧云葱茏,泉水潺湲。檐瓦多用青顶,装饰无多彩绘,廊柱少有朱漆,少了些富丽堂皇,多了些庄严肃穆。这也许是南宗伽蓝的特色之一吧。 走过放生池、宝林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我来到祖师殿。祖殿中供有一尊六祖慧能大师塑像,大师法体肤色稍黯,容颜平和安祥,着明黄僧衣,披红色袈裟。趺坐香花丛中之玻璃龛内。据说是大师圆寂后,遗蜕以夹纻干漆保存,度尽灾厄,始得安厝于此,接受大众礼拜。 当时社会趋于开放,佛教也迎来了弘扬光大的局面。南华寺里,除了游客以外,专程来参加佛事活动的居士也有很多。他们多是中年以上的族群,男女兼有。他们也披着僧人的褐色袈裟,但是没有落发,所以明显看出僧俗之间的差别。他们和寺里的出家人一起,在殿堂上参与宗教活动,有些人作为志愿者,参加一些寺院里的劳作。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和僧人们一起,在斋堂进膳。 南华寺历史悠久,寺院留存圣迹掌故几多,无缘逐一参访。沿着中轴线,一路走来,已经到了午斋时分。僧人们用斋叫过堂,过堂前还要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先供三宝,供养毕方可用餐。 宽敞的斋堂里,整齐地排放着长条餐桌,僧人和居士们端坐桌前,面前放着碗筷,等待专司打饭的火头僧为他们分斋。僧人们伙食很简单,主食是米饭,菜肴有海带、青菜、豆腐、粉丝等。 从南华寺山门出来,心里依旧想着一千多年前的那场争论。六祖大师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正应合了佛经里说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含义,然而要悟得透彻,却是不容易。就像我们日常所接触到的一切,虽然明知终将归于寂灭,然而在对现实生活的理解中,应该算是有呢,抑或是无? 作为常人,生活在物的现实世界里,少不了有诸多的烦恼,如何调整心性,洁身自好呢,神秀大师的感悟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生活在尘世中,能够经常地、正确地省视自我,认识自我,匡正自我,世人果真能以此自勉,不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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