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每年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中旬这段炎热的季节，农民们忙着收获一季的喜悦，播种一季的希望，忙着与时间、季节赛跑，这在农村叫“双抢”，即“抢收抢种”，收早稻，收小麦，种晚稻。没经历过“双抢”的人是不会知道个中辛劳的。那会儿不象现在有机械收割，得靠人力去割、打、担、晒、收、耕、播、插等等，农村每年最累最累的也莫过于“双抢”了，即便农村青壮劳力也是谈“双抢”色变的。1969年夏，我们这些知青首次遭遇“双抢”，其记忆应该是刻骨铭心的。
记忆中的谢家湾田野一望无际，炎炎烈日下金黄的稻穗羞涩地低着头，好像很含蓄，也有些心急地在催促早点把它接回家。虽然我们心里盼着“双抢”时节迟点到来，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季节的催促。
在“双抢”时节，我们知青们每天是在睡梦中被叫醒，二十左右的人嘛，总是睡不够的样，揉揉惺忪的睡眼，便跟着队里的农民摸着黑出门了。那会儿月亮还挂在树梢上，我们沿着白花花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田坂走去。
出早工是去秧田扯秧（也叫拔秧），并把扯起的秧苗捆成一把一把的。然后将它们正一层反一层地码在秧篮里（秧篮实际上是用棕绳把已由铁钉连接固定其上部的两个U型的竹片）,再由专人把秧苗挑到另一块已经过犁坝可以插秧的田边，并将一把一把的秧苗均匀地抛在田中。而挑秧苗则是很累的，满满一担带着泥水的秧苗起码重180斤左右。我基本没有扯过秧，一般是挑秧苗。当然，队里领导也不会让我们知青挑满满一担的。
一时间，扯秧苗洗掉根部泥巴的涤荡声，挑秧苗走在田间小路上的喘息声，抛秧苗口中念一二三瞄准落点的叫声，与人们的交谈声，汇成了一部谢家湾夏季农忙晨曲。
当我们出早工任务完成时，东方也刚泛鱼肚白。其后，知青们匆忙回家，留在家里做饭的人已把饭做好。我们几个知青囫囵地往肚子里倒进几碗米饭后，即再次出工插秧了。插秧可是个技术活儿。开始插秧时，大家一字排开，低着头，弯着腰，手不停地插秧，脚不停地往后退，就像机器人一样，一经发动便无休止，直至终点方能停下。如果你的手脚慢些或稍有停顿，就会被周围的人“包饺子”，栽得快的人会截断你的退路，把你围在田心，进退不得。一旦被围住，就得像跳芭蕾舞一样，踮着脚尖跳出来，若你的身手不够敏捷，就要将身后的秧苗拔起来，再边退边栽，狼狈极了。
“哎呀,蚂蟥！”一声尖叫，我们插秧的人都直起腰来，循声望去，原来是我们中一知青。只见他三步并着两步跑到了田埂上，不断地挥舞着两手在拍打自已的小腿，与蚂蟥斗争。在农村，不论扯秧，还是插秧要想不被蚂蟥袭击，几乎是不可能的。蚂蟥这家伙生存能力极强，所以刚下农村就知道蚂蟥“不怕旱不怕淹，就怕放牛娃把它翻”的歌谣。农村孩子们不怕蚂蟥，如果有蚂蟥爬到腿上吸血，他们会像拍蚊子一样把它拍打下来；然后用个小棍将蚂蟥内外翻过来，放在太阳下晒死。我刚开始的确也很怕，但蚂蟥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们弯着腰在水田中劳作，感受到头顶上那轮烈日的威严，田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在太阳的炙烤下几乎沸腾！汗水不断地从身体涌出，就像一种滑溜溜的虫子在脸上和身上爬行，让人浑身发痒，但我们无暇顾及，其实我们根本就擦不完那么多汗水。尽管双手得不断地插秧，那个马步的姿势得依然不变，双腿是疲劳的，因为它们承载着全身的重量；但腰却是最疲劳的，特别是进入“双枪”一段时间后，仿佛感觉腰要断了一样。
农村的一日三餐与城市不同，早、晚餐是扎扎实实的，一定是要吃饱的；而中餐则是简单对付对付。尤其是“双枪”时节更是如此。我们简单吃了留守知青送来的午饭后，则是《沙家浜》第二场 “转移” ，从“双枪”的“抢种”转移到另一“抢”了，即“抢收”早稻了。
收获季节，一般我们男劳力要带上两头尖尖的“冲担”和镰刀下田。我们用一种叫作沙镰的镰刀来收割水稻（也称“割谷”），这种镰刀柄短而镰长。收割水稻仍然是要继续插秧的姿势，蹬着马步、弯着腰，右手紧握镰刀，左手虎口向下紧握一把水稻，然后“咔嚓”一声便大功告成。但初试镰刀的知青们很少有人未被镰刀割伤的。然后人们将割掉的水稻一排排整齐地铺放在稻茬上，有专门的人将铺放在稻茬上水稻打捆，谷穗向上立在田里。
待每天割谷完了后，即已快到傍晚时分。已经筋疲力尽的我们男知青还要和其他男劳力一块将打捆的水稻一担一担地挑到队里的禾场上。稻捆子由于刚刚收割，尚有水分，两捆一挑，足足有一百五十多斤。踏上了那条通向村庄的田间小径，它曲里拐弯，犹如一条灰白的蛇逶迤而去。挑担是乡间最辛苦的劳作之一，它几乎成了苦难的化身。跑了几个来回后，我感到肩头一阵灼痛，原来冲担已磨破了我的肩膀。也就是这时我才学会换肩。一担稻捆从左肩转到右肩，又从右肩转到左肩，使肩膀轮流分担重担的压力，从而使总有一边肩膀处于休息状态。从稻田到队里禾场，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我挑着一担担沉重的稻捆在路上跋涉，说实话，每天想的就是“何时挑完最后一担啊”!
通常，我们白天收割而在晚上脱粒。我们在稻田劳碌了一整天，吃过晚饭，稍为歇息，就拿着脱粒工具来到打谷场，有时干脆完成脱粒的任务才回家吃饭……
发表于 2020-11-17 09: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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