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黑色真实 于 2021-12-27 10:19 编辑
那首赠别诗只在我的日记中留下了一个诗题，正文怎么写的我现在已经忘了，今天翻遍了所有的旧稿和笔记本也没找着。 我回想起来，后来我也考上大学，向程灶元老师告别时，将自己一本手写的习作诗集奉送给了他作留念，那首诗应该也在其中。他非常高兴，说那是我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我知道，当我小有成就时，老师的成就感往往比我还强。那本诗集也不知被他展示给多少人看过！ 我前面已经写到过，我的文学创作的启蒙老师就是程灶元老师，可惜他如今已经仙逝，再也看不到我写的这篇文学作品，而我也无法再向他请教任何问题，包括那首诗的下落。 还好，我找到了另一本小本子，上面抄录了我当年学写的所有格律诗词，扉页上标明了“79.9”，应该是我把诗集赠送给程老师之前另抄了一本留底。 第16首是“七绝·题燕”，也是为曾启舒考上大学写的，时间是一九七八年三月。标题下有一段题记： 在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次招生考试中，学友启舒光荣地被录取，临行时学友萍泉作画赠别，画的是杨柳青青的春天里，燕子展翅奋飞。因为之题此一诗。 刘平泉当年作画这事儿，我怎么就给忘了！前面居然没写。他画画儿我题诗，当年在学校时就不止一次合作过的呀。而我们三个铁哥们儿之一考上大学，他怎么可能没点表示呢！ 也不知他的那幅画启舒保存了没有，但题画诗的底稿在此： 冰冻雪压无处飞，春风入梦几回思。 冬寒久锢昨方解，今日是君展翼时！ 依旧是当年不懂平水韵的原因，将入声字“压”当平声字用了。但除此之外基本上是合律的，且立意也不错，切景切题地选用了春风与冬寒作为象征，含蓄地表达出了一个旧时代结束与一个新时**始之际，我们这些年轻人终于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而跃跃欲试的激情。 其实这种表达在当时也算是主流话语，因为那年大文豪郭沫若在全国科学大会上有一个书面发言，叫《科学的春天》，登在报上，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成了全国人民讨论学习的话题。 是啊，春天，万物复苏，万象更新；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我们希望的种子也在复苏，我们追求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也在更新。 当然，随之复苏的，还有我爱情的种子。 在此之前，“爱情”这个字眼，长期被当时的社会列为“敏感词”。八个样板戏中，每个戏里都会有一个女主角，但所有戏里的女主角从来都不与男主角谈恋爱，只谈革命，只谈阶级斗争。 那个时期发表的其他文学作品，也从来不提“爱情”这个字眼，就算写到了这事儿，也是隐晦地使用“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之类的表述。 高中毕业前的一个晚上，在学校山坡的台阶上和同学们闲聊，其中有比我们低两届的几个学弟，不知怎么提到了“情愫”这个词，学弟朱小波一脸认真地说： “情愫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他压低声音，用发现了惊天内幕般的口气说，“告诉你们，情愫，其实就是爱情的意思。” 虽然朱小波发现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内幕，但在当时至少可以算是一个信号，是“不谈爱情”的禁忌即将解除的信号，这是我们那天晚上在朦胧的路灯下，私下讨论之后，一致达成的共识。 好奇心强是青少年共有的特点，越是禁忌我们越是想了解。所以，我们在正统文学作品中读不到爱情描写，便千方百计从一些破旧的小说中寻找有关的片断，一旦发现，如获至宝，争相传阅。 有一次，不知我爸爸从哪位叔叔手里借到了一本残缺的旧版《烈火金刚》——我爸爸和妈妈都是爱读小说的人，经常通过不同的途径借回一些旧书——这部抗日传奇小说非常好看，史更新、肖飞、丁尚武这些各显神勇的八路军英雄形象，让我如痴如醉，爱不释手，而更让我惊奇的是，书中居然有一大段丁尚武与林丽的爱情细节描写，那是典型的美女爱英雄的情节，写得非常细腻，甚至有吻戏。不过我看完之后，思想意识里的正统观念鬼使神差地爆发了，用当时的流行语来说是“灵魂深处闹革命”，觉得自己偷看了不健康的东西，以致产生了一丝负罪感，于是，我用毛笔蘸上浓浓的墨汁，把那一段涂抹掉了。 后来小说转借给曾启舒，曾启舒的大哥华华读到这一处，大呼可惜，嗔怪我说，你怎么把最关键最好看的一段给涂掉了？！ 启舒也笑骂我说，要涂你就用钢笔涂涂得了，也别用毛笔呀，要不然我们还可以半看半猜地读出原文呀。 他们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些懊悔了，是呵，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能读到这段精彩描写了。 写到这儿，我又上百度搜出了一个电子版的《烈火金刚》，想再次看看那段描写。怪事！小说总共只有三十回，我从头到尾把所有章回反复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那段！ 难道我当年的大笔一删，竟然把全国的《烈火金刚》中的这一段都给删没了？我现在再次遗憾地想：从此之后，真的再也没人能读到这段精彩描写了。 不过，从那以后，我没再删过任何书中的爱情描写。 不光没删过，而且还帮着姐姐抄录过有爱情描写的手抄本，其中有一本叫《第二次握手》，又名《归来》，苏冠兰与琼姐的爱情描写，篇幅是《烈火金刚》的无数倍。 再后来，不光抄录爱情小说，而且身体力行，演绎了一段现实版的爱情，也就是上一集中写到的，我和卫群的爱情故事。 不过，上一集中只写了个开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文。ＱＱ空间已有学生等不及了，孤竹前天就跟帖催我：“老师，快快更新，期待看你的卫群，看你的高考！” 其实，这是我有意无意拖延了一下节奏。因为我想从阅读心理感受上，让大家感受一下我当年等待卫群回音时漫长的心理时间。 把那封信交给卫群之后，连续两天都没遇见她，我认为她是在躲着我。但躲我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我一时也拿不准，这更让我心里没底。 再后来，我开始有些焦虑，因为我想起了一句曾经读到过的名言，大意是：当你向对方表达爱之后，只会有两种结果——如果不能从对方那儿得到回爱，就只能得到一种深藏于心底的轻蔑。 一想到从此之后她会从心底里轻蔑我，我就觉得无地自容。 我很想尽快结束这种遥遥无期般的等待。但又非常矛盾，既怕她不回信，又怕她回信，因为怕她的回信是拒绝。但更怕的是，她永远不回信，给我一个没有答复的答复，让我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漫长的两天就像两年。第三天，终于在补习班的教室里看见她了。 不光看见她了，更让我欣慰的是，她没有躲我，反而特意从右前排绕到后排，跟坐在我座位前面的李小平她们说说笑笑。我起初还有些紧张，埋头假装写作业，后来她漫不经心似地回头问了我一个小问题，我才抬起头来回应了一句，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现在我已经忘记当时她问的是什么问题了，只知道那是她向我发出了某种信号：她没有反感我。 第四天傍晚，我完成了去开水房打开水的任务之后，正在小书房里复习。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促使我起身走到门口。我一眼便看见，她提着热水瓶的身影从门前走过。 我犹豫了片刻，果断地将一只热水瓶的水倒进脸盆，然后提着它向开水房追去。 没想到她的步伐很快，就在我腾出热水瓶再追出去的这一会儿，她已经走了很远，我居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了。路上还有其他人，我也不敢追得太明显，便放慢脚步，边走边盘算着一会怎么向她开口，说些什么。 过了大礼堂向右一拐，便是通向开水房的通道，我一眼看见一个身影迎面而来，虽然背着灯光看不清她的脸，但从步态上我也能认出她来，她已经打好开水返回了。 我放慢脚步，以便让她知道我想要跟她说话，而不是随意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但她并没有放慢脚步，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跟我说话的意思。 我正想叫住她，突然，她像变魔术似的，隔着老远伸出一只手来，手里是一张叠好的纸条，我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把纸条塞进我手中，笑而不语地擦肩而过。 原来她也是有备而来！她怎么就知道今晚我会在打开水的路上等她！ 我望着她快速远去的背影，原来的两条长辫子今天散开来披在肩后，那是女孩子沐浴之后的打扮。我愣了片刻，忽然有些不放心，低头细看，确认出那不是我之前给她的纸条，顿时心花怒放：她回信了！ 我立刻三步并着两步小跑着奔向开水房，迅速把热水瓶装满，然后迫不及待地直奔五号单身楼——那里有姐夫为我占的一间单身宿舍，是我独有的私人空间，我想在那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私人空间里，好好阅读我收到的第一封姑娘来信，细细品味爱情的甜蜜。 一路上我都在想：她信中会怎么写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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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27 10: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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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28 07:58: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