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絮语：心湖上的涟漪

东山峰知青

秋之絮语：心湖上的涟漪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8040/wps1.png

雨，从云端垂下细细银线，像一支极轻的笔，蘸着天青与月白，在江南的石板上写诗。诗的第一行，落在我的伞面——“啪嗒”一声，像纳兰性德推开旧窗，西风卷着黄叶，吹凉了他，也吹凉了我。凉意顺着指尖攀爬，一寸寸爬上眉睫，于是，我看见整座秋山在雨雾里慢慢晕开，像一幅被泪水浸染的水墨。  

我踩着湿声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一枚小小的镜面，镜里倒映着去年的秋天：你撑一把黛青小伞，伞骨上栖着薄金阳光，像一羽刚醒的蝶。你把伞往我这边倾，雨丝便斜斜地落在你肩头，洇出一朵深色的云。那时我们年少，把小小伞下的晴空唤作“江湖”，把并肩溅起的雨花唤作“余生”。  

如今，江湖远，余生散，只剩我一人，听雨在伞背敲出空洞的回声——像更漏，像木鱼，像谁在遥远的山寺里，一声声念我姓名。  

雨忽然密了。万籁俱寂，只剩雨声在替我说话：“你那里，也在落雨吗？”“你那里，可有人为你把伞沿悄悄倾斜？”雨声替我回答——雨声说：思念无字，却句句成诗。  

我遂闭眼。闭眼之后，世界反而更清晰：泥香、苔腥、枯叶的苦味，一齐涌来，像一封你用黄昏封口、用星子落款的长信。信里说：“若你途经一树桂香，请替我看它开到几分；若你听见雁字回时，请替我听它是否读得出‘平安’二字。”   

睁眼，天地仍是旧的。雨幕深处，仿佛有人执一柄无形的长篙，将往事轻轻一点，便从湖心缓缓荡来。那些与你并肩的午后，像被风掀动的经卷，哗啦啦翻过—— 。

一页，是我们在银杏树下拾叶，你说要把最完整的一枚寄给未来的自己；  

一页，是我们踩着月光回宿舍，鞋跟敲碎一地霜；  

最后一页，是站台的汽笛，像一把钝刀，把“再见”两个字割得参差不齐。我伸手想按住那一页，却只握住一把冰凉的雨。  

雨终于小了。西天裂开一道云缝，残阳漏出半轮，像是谁把铜镜遗落在山巅。镜光铺在湿漉漉的石板，整条巷子忽然成了流动的金河。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很瘦，像一茎枯草，又像一条不肯沉没的舟。  

我忽然懂了；原来秋天不是季节，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原来思念不是病症，是体温，在每一次呼吸里微微发烫；  

原来你从未真正离开，你只是化成了风里的桂香、雨里的苔痕、黄昏里忽明忽暗的灯。  

夜色降临。我收伞，任最后的雨珠沿发梢滚落——像一串省略号，省略了所有无法言说的温柔。  

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我知道，其中必有一盏，是你。那灯光穿过千里雨幕，落在我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里，有你的笑，有我的年少，有整个秋天在轻轻摇晃。而秋天之上，是更远的秋天；思念之外，是更深的思念。

2018.9于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