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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 年 几年前妻子在南戴河买了海景房,每年夏天我们都要去住一段时间。今年再去,发现每天早晨小区里都有一对老人手牵手地一起散步,看上去有70岁了。女的不断地提醒男的,有些事情只要用心去记,一定会记住的,比如,你住在几楼,你昨晚吃了什么?男的只会摇头,老人尽管痴呆了,但喜欢唱歌,会唱《十送红军》,女的就伸出拇指鼓励他,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妇。其实不是,女的曾是秦皇岛医院的护士长,她的爱人更了不起,在马兰核实验基地10年,为我们国家的国防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前些天中央台播放连续剧《马兰谣》,夫妇俩看得热泪盈眶,给我们讲述了许多马兰人的故事。但让我更感动的是她怎样帮助一个痴呆老人,尽管老人仍在痴呆,但精神上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父亲是因肺癌去世的,我和母亲一直在医院陪护他,父亲去世前呻吟辗转,浑身筋脉抽搐,看似痛苦不堪。咽气前忽然安静了,静静地躺在那里,黯然的双眼一下放射出光芒,原本晦气的脸色,一下转为红润,蔼然地微笑,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这是一个难以索解的生理现象,我思忖,这难道不是生命的自苦至乐,自短促至永久?我和母亲为什么不能让他灵光闪现,而用恸哭 打扰他最后的倾听。于是想,对待生命,要有一种哲人的睿智,平心面对,顺乎自然,不必在衰老和死亡面前伤感、哀痛。诚然,能做到这一点是不那么容易。我死的时候,要躺在一间光线柔和的屋子里,要瓶中有花,壁上有画,亲人只需守候在屋外,不要在床前恸哭,垂死的心灵,担荷不起亲人的重量,他们是应当谅解的,我的灵魂早洗涤干净了,没有留下遗憾。 我的小外孙女今年8岁了,非常地可爱。一次她自制了一张贺卡给我,歪歪扭扭地写着:祝老爷晚年快乐。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俯身向她解释:一个老人75岁以上才可叫做“晚年”,或者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叫做“晚年”,我现在还不到70岁,身体很好,你祝我晚年快乐,是不是说我活不了几年了呢?先先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转身跑走了。 夕阳总是无限好,管它近不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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