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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记忆(一) 留在孩子记忆中的第一人应该是生身母亲,她给予了孩子生命并将他抚养大。从吸吮母亲的乳汁到学会咀嚼食物,母亲是孩子生命中的第一人。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人该是他的母亲。可他不是,在他从小到大甚至是直到今天在他的脑袋里在他的意识中一直固定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的奶奶,一个个子不高脑后梳着一个圆圆的攥的他的奶奶。 都怨他,一个记事太晚的男孩儿,他没能记住自己母亲的容貌,甚至从他记事开始就没人跟他提起他的生身母亲。他和自己的奶奶住在一起,这个看似十分简单的家庭。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家就该是这个样子。在一个宽宽的胡同的一个拐弯处,在一个高台阶的院子里。推开院门门洞的一侧是一间朝向门洞的单扇门,厚厚的墙壁小小的单扇门。他和奶奶居住的一间房是这个四合院一侧厢房中的一间。现在想来,他家开在门洞里的单扇门是房东便于出租而在厢房山墙上后开的。屋里是一张木床和一张靠窗的木桌,木桌上立着一面长方的镜子,在长镜的旁边放着一个黑漆木盒。这张桌子是奶奶常常光顾的地方,每天早起奶奶会坐在桌前对着那面不是很明亮的镜子梳头。黑红色的木梳拿在奶奶的右手里,轻轻的慢慢向后的梳理着黑黑的头发。如果这个时候他已经醒来,奶奶会催促他赶紧穿好衣服洗完脸。然后从她的大襟袄的口袋里掏出一两张纸币,到街上的早点摊上去买一天中的第一顿饭。单扇门旁的煤球炉子上奶奶在铁锅里熬着稀粥,冒着徐徐白烟的木头锅盖,如果今天锅里熬的是棒子面粥还会透出淡淡的香甜味。到现在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每天必须出门要买的早点到底都是些什么好吃的,留在他印象中的好像只有芝麻烧饼。好像还有脆脆的焦圈。有时候又觉得好像该是油饼,但是仔细一想,不对,吃油饼好像是在他上中学之后的事情。 站在他家住的高台阶朝前看长长的街道的那头是白塔,就是西四西面宫门口里面的那个高高的白塔。这条街上每天人都挺多从早到晚好像都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人更多,简直是人山人海。长大了以后他才知道人更多的那些日子是白塔寺有庙会那些天,只可惜那时他还小,除去记住了漫漫人海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其他的印象似乎已经模糊了。 他第一次见到后来的母亲是在奶奶去世的前夜,那个冬天的晚上。奶奶病了,已经病了好几天,父亲几天前来过几次叫上洋车拉上奶奶走了。应该是去医院看医生,现在想来该是这么回事。屋里煤炉上的铁壶里冒出刺刺的白烟,搅得这个屋子比每天都暖和。奶奶静静的躺在她每天睡着的木床的外侧,闭着双眼没有一点声响就像平常睡去一样。他的父亲和第一次见到母亲立在奶奶的旁边,在注视着奶奶,在低声的说着什么。每天在这个时候他早已睡下,早该进入梦境。父亲叫他去睡,他照办了。待他第二天早晨醒来奶奶已经逝去。 他跟在父亲和他的母亲的身后去了墓地,一个他后来才知道的地方—八宝山。后来知道他的奶奶死于糖尿病,而且已经病了好些年,他还能记起奶奶每天午饭和晚饭净吃些在开水中焯过后再用盐花拌过的青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