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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彦淖尔盟乌拉特前旗苏独伦公社某生产队的打谷场上。 知青共大的一支“开门办学小分队”正在这里和社员们共同挥汗劳动。扬起熟悉的木叉和并不是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链枷,闻着绝大多数知识青年都已经熟悉了的麦草的清香,学员们似乎又回到了自己下乡的地方。卫东等几个来自牧区的知青,也兴致勃勃地学着大家的样子在那里胡乱比划着,浓厚的学习兴趣,使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旁边社员们半是叽讽半是怜惜的小声议论。 突然,像是晴天里打了一个霹雳,“毛主席逝世了!”的消息瞬间弥漫到了这个欢乐的打谷场上。半空中随即传来高音喇叭里播放的低沉缓重的哀乐声。 顿时,整个场面上一片嚎淘大哭声。人们都扔下了手中的工具。 社员们绝大多数都不自觉地往自己家中跑去,似乎毛主席逝世是一种突遇的天灾似的,因此首先想到要回家去看看家中的安全。知青们当然没有这种下意识了,他们大都痛哭着、互相搂抱着在表达自己不知如何才能更充分些表达的绝顶伤心。他们的心中只有沉重的悲痛。继红、润果等几个女学员相互拥抱着痛哭不止,整整一天一夜,她们水米没沾牙;只是在当天傍黑的时候被社员们和其他同学强拉硬拽地拖进了她们住宿的房间里,才免于在漆黑的打谷场上过夜。 卫东把密友青云、王世新(天津知青)等几个人拉到场院边上一堆谷草垛后面,几个人擦干了眼泪窃窃私语起来。 早在几个月前,学员中几名高干子弟就已经得到了“毛主席病重”的消息。这个消息也曾理所当然地在一些学员中间广为传播。人们还得知了一些诸如许世友老将军穿了草鞋参加中央会议、江青等人被毛主席严厉批评等相当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这在那些一向以“关心国家大事”为己任的知青学员中当然引起了不小的思想震动。从那个时候开始,人们就真的在考虑“毛主席以后”的可能情形来。当然,基于当时那种极左思想的影响,这种考虑也就有了大量与实际相关甚远的成份在内了。这不,现在的那个普通打谷场的谷草垛后面的对话,就是这样一种明显的表现。 “毛主席这一逝世,咱们可不能光是悲痛啊。得想想下一步会出些什么事。会不会再出‘副统帅’突然摔死那样的‘故事’?咱们可不能糊里糊涂地跟着掉脑袋啊。” “那是当然,我看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谁来接班了。” “那可不好说。本来林彪一死,理所当然就应该是周总理接班了,可他老人家去得比毛主席还早,现在还有谁的威望能力能顶得上来啊。” “也是啊。这人选对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就坚持得下去。可到底会是谁来接班呢?” “那些都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还是具体想想咱们自己该怎么办吧。” “叫我说啊,咱就得更加努力地把咱自己的事办好。比如说吧,咱们既然下决心坚持对广阔天地进行改造,那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怎么保证农村牧区的基层政权真正掌握在为老百姓办事的人手里吧。” “我看也是这个理儿。咱这次下来开门办学,不就是要具体考察各地真实民情,学习、探索、总结和研究在广大农村牧区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实践经验及相关理论吗。” “说起这个事,我可早有个问题梗在心里头不少时候了。出来之前……” “嗨,卫东、青云、小王,你们几个让我好找。青云和小王快跟我走,咱们先把大伙儿召集一下,安定一下人心,再找公社的同志商量一下悼念毛主席的具体安排;卫东你赶快先回去写好悼词,最好能印出来人手一份。估计最晚从明天开始就要开追悼会了。”郑仙巧带着满脸的泪花和嘶哑却仍不失干练的嗓音从谷堆后面冒了出来,打断了这几个忧天杞人的胡乱议论。 毛主席的逝世,在当时无异于天塌地陷。但是到了第二天,大家还是得起来吃饭、劳动和工作。秋收大忙不能耽误。这既是贯彻执行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需要,又是庄稼人人生中不可稍有耽误的头等大事。公社和大队里的干部们以及知青小分队的部分同学们则开始了紧张忙碌的追悼会筹备工作。 午饭前,灵堂布置妥当了。人们开始分批进入灵堂悼念毛主席不远的英灵。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卫东代表全体知青共大的学员们以毛主席自己的这句著名诗句开始了这篇洋洋数千言的悼词。灵堂里只有他的朗诵声和学员们的一片痛哭声,其间,不时有女学员因痛哭过度而暂时昏厥过去的情况出现,其他学员则扶住了她们,一边为她们进行着最简单的人工抢救,一边让她们同大家一起继续参加完这大概是人世上最为神圣肃穆的追悼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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