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北京的根与魂 【转帖】

拥抱快乐

记忆里的先生是位年长的老太，在彼时的我眼里她应该是祖母级的岁数了，个子不高，短发，精神矍铄。讲起课来中气很足，教室里每个角落里都回荡着先生的气息，正应了那句话：矬子声高。由于吸烟，先生满堂灌的声音里就有那么一点丝丝的烟草味道。
从初一到初二两年的“数学问题”好像都是先生领着我们“研究”的，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没有第二位数学先生了。
    教英语的先生好像姓江或是姜，也许还是别的什么姓。这是我记忆力衰退的缘故。他是一位高个子身体开始发福的中年汉子，圆脸，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那时，先生头顶上的头发开始下岗，对他发亮的脑门儿还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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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先生告诫我们要好好学习英语时，他举了一个例子，说是他的一个学生学了三年英语最后只记住banana一个单词，原因是他特别爱吃banana。现在的我也不比那个学生强多少，除了因他讲了这么个例子让我记住了banana外还记住了“字母歌”。这是我唯一会唱的“外文歌曲”。当然也是得益于先生教得好。他教我们唱这支歌时，对老人家沙哑的嗓子偷偷笑了几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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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被揭发出是“中美合作所”的英语翻译，还是国军上尉军衔！这让我大为惊讶，因为一说起“中美合作所”就会与“白公馆”“渣滓洞”联系在一起，而那是关押和屠杀共产党人的地方。先生得到是个掉脑袋的罪名。在那个颠倒黑白的荒唐时代，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能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为此老人家及他的家人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多少年后我才知道“中美合作所”与那“馆”和“洞”没有丝毫的关系，先生即使是国军上尉便是罪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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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不多的藏书中有三册1960年代出版的史学家范文澜编著的《中国通史简编》。几十年来我漂泊异乡，不管游走到哪里我都当宝贝似的带着它，珍藏着它。这三册书并非是我买的，而是给我们讲初一历史课的先生的。但这也不是他送给我的纪念品，而是我未经过先生的允许自行从他的宿舍里拿的，说得坦白点就是偷的。
    给我们上初一历史课的先生是一位刚从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南方小伙。他的课讲得如何就像我没有记住他的名字一样也没有了印象。想必名校名系毕业的高材生不会差到哪里去（和现在一样没有出色的成绩大约不会分配在京城），但刚上讲台经验不足抓不住学生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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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素以为骄傲的名校名系竟也拖累了他。文革风起，最先被打倒的“三家村”之一北京市副市长吴晗，又是北大历史系主任。革命小将们将革命真传学得融会贯通，祭起株连法上联下挂便说他是吴晗的红人、小爪牙、孝子贤孙，对他进行批斗。小伙正是当年气盛时，为求自保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见了踪影。这下更是把革命小将激怒，一伙小将把他在校园西南旮旯里的平房宿舍抄了。
    抄宿舍的事我并不知道。两天以后我和班里的一个同学溜达到那个角落里。进校两年多我还从未到过这个旮旯，也不知道这里还有老师的宿舍。当时看到的情景是房门洞开，屋里一片狼藉满地杂物。我俩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就像进自家的杂物室一样，在一个角落里我发现了那三册《中国通史简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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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老人家说读书人偷书能说偷？窃书不能算偷。有时我也这样自我解嘲，但窃和偷有区别吗？走笔到此，想，如果还能有幸见到这位历史老师，我要向他真诚地赔礼道歉，更要把书交还给他。他能原谅我吗？
    给我们上过历史课的还有一位女老师，印象已经极为淡了。在初一时我们还有一门植物课。讲这课的是一位韩姓女先生。中等个，微胖，也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记得上第一节课时，她在上面问：谁知道最小的植物是什么？我正好头一天看过课本，就举手回答：细菌。说完，课堂里一片哄笑。老师点点头说我答对了。当时我的心里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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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到银杏树时，先生说这是植物界里的化石，现存已经很少见到了，是一种珍贵的物种，全北京也没有几棵。可我知道在小学同学住的大杂院里就有两棵参天银杏树，小学同学还告诉我这两棵是一公一母，因为一棵结果一棵不结果。我向老师报告我的发现，她叫我去取几枝枝条来。我遵命执行，让先生着实表扬了我一番。
      如今的京城到处都可以见到这种曾经濒临灭绝的物种，尤其是钓鱼台国宾馆东墙外的那片银杏林成了京城一景，每到秋叶飘然降落时，那里金黄得耀眼，吸引了众多游客专程前往。这是题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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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失的母校——北京北海中学记忆（六）
    到了初二我们开了物理课。讲物理的先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白净面皮一双大眼，穿着修饰皆很得体，在男人群里他应该是属于最有女人缘的那种男人。先生的女人缘怎么样晚生不知，但他和学生的关系很是不错，他的课是那种活跃的与学生互动性很强，学生们爱听。下了课他常和学生们说说笑笑，印象里他是一个挺随和的先生，少有先生的架子。  
    先生教我的那点物理知识现在基本上又统统交还给了先生，所记无几。现存能记得的是他和我们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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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回是新年将到，元旦前夕每个班都举行小晚会以示庆祝。有艺术细胞的先生和学生都要出个节目露一小手，特别优秀的还要串班表演。我们这些秃小子们的节目乏善可陈不过聊胜于无而已，唯独先生带来的节目却让我至今不忘。
    他带来一个精致的木制小盒子，交给班里有范儿的同学掌管且面授机宜。这个同学说先生发明了一种新仪器，通过它能看到动物园里你想看到的任何动物。站在一旁的先生含笑呼应表示确有其事，受到忽悠的同学们个个好奇心大增跃跃欲试，先生还故弄玄虚要求排队一个一个人地看。看猪看狗看耗子看蚂蚱……十来个同学依次看后，每个人不仅笑而不言还向后面的同学点头示意表示真的看到了，等到近二十个人看过后班里才爆发出哄堂大笑，原来盒子里只是放了一面镜子而已。我入了圈套也要你进来。先生的心理学学得好，把一帮孩子涮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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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以后，我到大名鼎鼎的四中去看朋友，在校园里边走边说时远处走来几位人物。朋友向我示意，中间那位是校长邱济隆。他当过你们北海中学的物理老师，他告诉我。我打眼细瞧，没错，除了身形向横的方向发展了一些外，岁月并没有把他的面貌改变，我立刻想起看动物的游戏。说话间已经和他相近，我趋身向前叫了一声先生。他一楞，看我。朋友适时说话，他是北海中学的学生，您曾教过的。先生浅浅一笑，随口问哪一届的。我回答。他点点头，眼睛却看向别人，那是有人和他说话。校长真忙，我瞎忙，于是各忙各的。
那时先生已经不是一名普通中学教师了，不仅名震京城教育界而且还有了一个新的头衔：教育家。并且著书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