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北京的根与魂 【转帖】

拥抱快乐

  在上海我们住在了上钢五厂。印象里，这个地方应该在浦东，因为我和老转每天都要乘轮渡过黄浦江才能到南京路和复旦大学。第一次乘轮渡给我极大的好奇，到了对岸我没有下船而是藏在一个角落里又坐了回去，过了把瘾。
    同住大杂院的发小从上海游玩回来后故弄玄虚，说，到了上海不去南京路不算是到了上海，到了南京路不去“一十”“二十”“三十”，“一百”“二百”“三百”就不算是到了南京路。把大杂院里的孩子们唬得一楞一楞的，忙问这么多数字都代表什么玩意儿，这家伙才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头说：第一食品店、第二食品店、第三食品店，第一百货公司、第二百货公司、第三百货公司。南京路上有没有这些商店我没考证，但它和北京的王府井差不多是留给我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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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忘记大串联也是干革命，看大字报就是革命内容之一。在上海我们住了一个星期，基本上是到大学里看大字报。那天在复旦大学（？）看到一准武斗的场面。两派大学生都是为了捍卫伟大领袖的思想打了起来，人多的一拨把人少的一拨围在一所小楼里相互吵吵嚷嚷不可开交，外面的一伙人还上了楼顶，哐哐地砸楼板，想把里面的人赶出来。我看到很晚，怕回住处的轮渡停驶才恋恋不舍地告别那热闹的场面。后来几天，这个事件随着水银泄地般的学生和漫天飞舞的传单闹得全国都知道了。但它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不关心它，那时我关心是下一站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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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串联（二）
    一个星期后，我和老转呆得不耐烦了，商量着下一站继续到广州“干革命”，那个南边的大城市对我太具诱惑力了。车票不好搞，一个大晚上我们拎着包直接去了车站，恰好有趟去杭州的列车放人，我问老转上不上？老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么好的地方咱们不能错过，一定要去。于是，我们俩如同冲锋陷阵一般挤上火车。
到杭州时天还没大亮。在站前广场有许多摆小摊卖吃食的。我饿了，就买了一碗冒着热气又绿又白像是汤圆的东西送进了肚子。虽然肚子饿却觉得那东西一点也不好吃，然后就是在车站接待处找住处。在杭州我们仍然住的是学校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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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住处，老转倒头便睡。我睡不着，想，到了杭州，西湖一定要去的，我对老转说了声我去西湖玩也。睡意正浓的他说了声你去吧。从住处坐了几站地的公交车。上车后，我特意告诉售票员到了西湖通知我一声。那售票员似乎不满意我这个北方佬不干革命而是游山玩水，到了站冲我一点头说，到了，下车。
    下了车，循着路人的指引来到西湖。当我看到西湖时竟没有感觉到它的美丽，在我眼里它和颐和园的昆明湖差不多大小，但比起老佛爷的那个园子里的景致似乎又差了许多。那个时候我只是从鲁迅的文章里知道西湖边上有个雷锋塔，但还倒塌了，此外还隐约知道有个灵隐寺，别的则一概不知。我沿着路边的小柏油路一路走下去，也许时间还早，看到水面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船只，路上车少人也少，偶尔有人在路边洗涮马桶，如此风俗让我想到已经远离了京城。我想去灵隐寺，问了问路人，说是还要好远好远，心里顿时泄了气，气一泄一股睡意涌来，甚至想就在路边睡它一觉，这当然做不得，便立刻转身回到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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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得正浓时，睡了一觉的老转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说这里真没劲。千百年来被无数的文人骚客“点赞”的美丽杭州竟没入两个少年人的眼，这也怪不得他俩有眼无珠，概因没有得到这方面的熏陶。在他们到此为止所接受的教育中多的是阶级教育缺少的是美育。后来看到把西湖比作美人西施的诗句，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头脑中反到出现一副大婶的形象。
    既然哥俩一致认为杭州没劲，那就离开，继续我们下一段的大串联。这就是人少的好处，如果是一大帮人在一起怕就没有这么利落了。我们在杭州只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就直奔车站。这次我们采取的策略是哪趟列车先开就上哪趟车。最早发车是去往南昌的。南昌也往南走，反正是离我们设定的目的地广州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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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杭州到南昌又是一段漫长的旅行。大串联把铁路运输折腾得够呛，此时已经没有能正点运行的旅客列车了。载满革命小将的列车走走停停，有时一停就个把小时。在车厢憋闷得难受的革命小将就从窗口爬进爬出或是解决内急或是透透气。在这一段的旅途中，我只记得列车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地方，除了有铁轨的地方都是郁郁葱葱的山地。有些当地老乡趁机就向革命小将推销他们种的橘子，一毛钱一纸袋，里面有十来个与乒乓球大小相同的橘子。我买了一袋，一吃，于是那口感让我保持到了现在：味道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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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昌下车时是在夜里。晕头转向的我们跟随一伙人来到了一所小学校——这是我们的住地。这所小学校离车站不远，被分到这里来食宿的串联学生都是走着来。一间大会议室里已经有几十个人躺在地铺上呼呼大睡。接待我们的人说你们随便找地方吧，哪里有空就在哪里。
    南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诞生地，是当然的革命圣地。参观“八一”起义纪念馆是大串联的题中之义，但那时如何讲解“八一”起义却忘记了，突出的应该是当红的副统帅吧。另外我们还到了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给我们讲解的人说将来大学都要办成这样的。我不是上大学的料，对此并不关心，但大学里那红色的土地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也让我想起京城里中山公园里的“五色土”。这两次参观都是由大串联接待处组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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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住处，生性自来熟的老转和北京来的几个大学生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聊出了我们同班同学的一个姐姐，高兴得老转什么似的，兴冲冲地告诉了我，还拉着我和大学生一起印传单，一直干到下半夜。大学生们为了奖励我们分给一些传单让我们去散发。第二天我和老转专找人多的地方，把传单往天上一扔看着人们你推我挤地去抢很是有些成就感呢。那传单的内容无非是什么首长讲话而已。
    在南昌我和老转也不想久住，广州仍是我们要去的目的地，两天以后，当我们像以前那样拎着包到车站时才发现大事不妙了。南昌车站的管理与我们经历过的几个车站迥然不同，候车广场被严密封闭，所有进站的人都要凭票进入，俩人在车站周围踅摸了半天也没能混进去，只好又回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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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离开南昌须在食宿处登记按序领取车票。那时大串联已经开始收口子了。中央文革一边号召革命小将徒步串联一边要求就地闹革命，那意思就是不要往外跑了。当我们在住处登记车票时被告知只能往北不能往南了。看来去广州没戏了，没有办法，我和老转只好商量着订了去武汉的车票。这也要等一周的时间。
    到这时我和老转从北京出来已经半个月了。而我离家已经二十多天，从爹娘那里讨来的十元钱还有三四元。算计着口袋里的“粮秣”再维持十来天应该不成问题，但我想维持得更长久些。我决定向食宿处借饭票。当时为了保证大串联的学生吃饭，没钱的学生可以向食宿处借钱借粮票。在等车票的一周里我向食宿处借了两元多钱和若干粮票。都是签字画押，我留下的地址是北京北海中学。回北京后我也没把这当回事，就是想还账也不知道怎么还。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记住食宿处的地址。时间一长把这事也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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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年初，当我从内蒙古插队的小村回京城“猫冬闲”，父亲见我就问，你串联时在外面借钱和粮票了没有？我楞住了，没有啊。没有？你们学校怎么来信说你在南昌借了钱和粮票？一听到南昌，我立刻想起来，忙说有这么回事。父亲放心了，说，这就对了，我怕别人打着你的旗号借的。我说是我借的。父亲说他已经去学校还了。
    等车票这段日子有点无聊，南昌城里能去的地方似乎都去到了，没什么地方好去了，于是整天毫无目的地瞎转。那天，吃过中饭，我又信马由缰沿着一条不宽的小马路随便走了下去。记忆中走过的几条街道多是湿漉漉的石板路而且歪歪斜斜的不像京城的街道那样方正，两旁房屋也很破旧，街边的人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大声聊天，就在我东拐西拐时突然眼前一亮，一条清得发蓝的大河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急走两步来到大河的跟前。后来当我读到“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句子时，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在南昌看到的这条大河。那时也正是秋天，大河的水色与诗人笔下秋天的颜色没有丝毫区别，仿佛它就是从蓝天奔泻而下，蓝得让人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