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访内蒙古的路上

二黑

上山的路上，看到了大片低矮灌木丛，这是以前没有的，也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荒草地，这是当地实施“退耕还林”、“退耕还草”政策的实效成果。

这里原来都是成垄的庄稼地，漫山漫野，一眼望不到头，种的都是莜麦、土豆、胡麻等高寒作物。那时候还没有种过玉米。

四五月份春耕播种，六七月份护墒锄草，九十月份收获打场，年复一年，靠天吃饭，仅得温饱而已。

路上忽遇小鸟，飞过来叫个不停，仔细端详，似曾相识，看它的形体、翼色，应该是家雀，但其栖栖遑遑的，一副无家可归的样子。

看到这些小鸟，我下意识地想到，尖山村果然如人们所说，没有人住了吗？

二黑

终于走进了尖山村——一个承载着我的青春、梦想、使命和最宝贵的生命片段的地方。

从学校里出来，这里就是我们走向社会的起点，也是促成我们世界观形成的“大课堂”，更是我们在此后“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然而，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村子里空落落的，只有几棵树随风招摇，彷佛是被人遗弃的角落，透出无奈的凄惶。

站在村口，我寻找当年的迹象，而眼前的形景却怎么也无法与记忆复合，难道这里的一切真的被时间湮没无存了吗？

沈家围子

二黑 发表于 2015-7-25 19:44
这确实是一幅难得见到的风景画，因为画面正是预示着这个时代将要发生的变化！内蒙古的农村正在面临着一个艰 ...

说得好，问的好！看到我们曾经下乡的农村，仍然贫困，我们知青心痛！

龙行天下

乘兴回到尖山村，
道路变化已惊人，
村口一派凄凉相，
难道根本没有人。

二黑

这座房子还象个模样，甚至还有电线接通，但却门窗紧闭，空寂无人。再看看宅院，更是无人料理，一片荒凉。

按照方位，我大致可以认定，这里应该是马家的宅基，亦即是已经搬到大队养老院的马建忠一家的居住地。

当年，马家的几个兄弟的住房在这里一字排开，而马大爷夫妇的住房则在最北面的山脚下。

马大爷夫妇的年龄加起来是150岁了，他们住房前面就是小学校，再前面就是孩子们活动的小操场，再往前就是进村的大车道——我现在站着的地方。

二黑

这家虽然已经破败，但还有人在。

印象中，这里的住户应该是姓李或姓吕，当年就有叫吕虎臣的，有事没事总爱和我们知青在一起。

姓李的，是赶大车的，经常出车到外地去，人也长得结实粗壮，就是不和我们知青接近。他有一个很娇小的老婆，总是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从没见她出工。

吕虎臣有个哥哥，当时30多岁了，还没有老婆，不知道是因为长相不好，还是因为拿不出彩礼，直到我离开也没有听说什么。

想到昨天马建忠说的，村子里没有我认识的人了，我也相信他的话，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谁听你“细说往事”？

二黑

这是建在村子中间的房子，当年我们自己建造的“知青房”就在这里。

可马建忠告诉我：知青的房子早就没有了！

也许现在的房屋是在“知青房”原址建造的，也许“知青房”只剩下了那堵后墙，因为朝北的后墙是房屋最厚实的部分。

不管怎么说，“知青房”就在这里是毫无疑问的。

我们的“知青房”是第二年（69年）开春建成的，也是当时村子里最大、最新、最结实的房屋，上梁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房子造好了。

从此，我们知青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我除了因为做阑尾炎手术在这个房子里养过半个月的伤，其他时间都是在别的地方住的。

二黑

村南有山沟，过了“知青房”，下坡就到。一眼就看到那眼水井，还在山沟边上。

原来的水井井口有1米见方，井台下也有牲口用的饮水槽，现在感觉上好像不但井口变小了，而且连饮水槽也变小多了。

井台上的辘轳原来是木头的，用绳子拴着尖底的柳条水斗，打上水来倒进水桶，再用扁担挑着，倒进家里的水缸。

这井里的水位，不论旱涝，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而且水质清甜透亮，是村子的唯一水源。

我们知青用水的情况比较多，除了日常洗漱，还要洗澡，这是老乡最感新奇的，因为他们一生只有三次洗澡的机会，平常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我记忆最深的是冬天挑水的一次经历：我的手一碰到水桶的提把就被“黏”住了，黏得死死的，也不敢硬扯，慢慢地才分开了……

象这种铁辘轳，冬天无论如何也是不敢用的，除非戴上手套。

好在现在没人用辘轳打水了，那根通到井里的白色水管就告诉人们，这眼水井已经使用电动水泵打水了！

二黑

水井旁边有一块田地，得水井的近便，种什么长什么，而且长势旺盛。

当年，我们向生产队提出试种蔬菜的建议，得到队里的支持，这块地就划给我们做“试验田”了。

后来，我写了一篇回忆，就说的是这个事情：

当年我们是一群青春少年，就怀着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信念，来到内蒙高原上的贫苦山村。山村自然条件比较差，植物种植单调，常年只有土豆、胡萝卜作“蔬菜”，诸如西红柿、黄瓜、白菜、青菜之类的城里人常见的蔬菜，当地人连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在城里收集了各种蔬菜种籽，带回农村，在生产队分给我们的“自留地”里进行蔬菜种植实验。由于大家都想吃上新鲜蔬菜，所以十分关注蔬菜生长的情况，每天收工回来顾不上休息，都跑到“自留地”里松土浇水、施肥锄草，热情很高，忙得不亦乐乎。到了夏天，蔬菜种植实验的结果令人兴奋，除个别品种因条件不足未见收获，大部分品种长势良好，特别是青菜、韭菜、茴香、辣椒等长得一片绿油油的，好不让人高兴！我们将收获的一些蔬菜请老乡们品尝，他们吃了都说好，还向我们讨教做菜的方法，也想照我们的办法试种一些蔬菜。这使我们大受鼓舞，不但准备继续试种蔬菜，还想扩大种植面积，推广蔬菜种植的经验，让更多的老乡吃上新鲜蔬菜。

谁也没有想到，当我们向公社汇报蔬菜种植实验的情况时，却意外地受到责难，说是“要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生活上要向贫下中农看齐”等等，搞得我们晕头转向、心灰意冷，我们只好中止了蔬菜种植试验。

想不到，这块风水颇好的“实验田地”也“退耕还草”了。

龙行天下

村中荒凉少人烟，
却仍引起回忆鲜，
想起井边种蔬菜，
谁知如今也退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