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丹:《荞麦花开》

屹梁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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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荞麦，因为奶奶告诉我们，睡觉的枕头里面装的是荞麦皮，松松软软枕着很舒服。后来发明了各种枕头，试来试去，还是喜欢荞麦皮抌头。可是荞麦长什么样？开什么花？长在哪儿？却一无所知。

直到插队到了陕北农村，才有机会亲自种荞麦，收荞麦，认识了荞麦。 那年延安大旱，山里撒的玉米、谷子种子没怎么发芽，眼看要绝收了。老乡们气得唉声叹气，生产队长急得转磨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有一天下了场小雨，地皮湿润润的。队长高兴地说:“有救了，正好补种荞麦！”背上一褡裢荞麦种子，兴冲冲带着大伙上山了。

队长告诉我们，荞麦产量低，平常一般不种，但是它的生长期短，大约百十来天就成熟了，即便土地贫脊也能生长，是弥补欠收的好庄稼，是老天爷赐给靠天吃饭的陕北人最好礼物。哦，原来如此，我们长见识了，对荞麦刮目相看。队长扬着手臂，一把一把像天女散花似的撒着种子，脸上泛着藏不住的笑容。大伙排成一摆溜，抡着蹶头掏地，把丰收的希望埋在了翻过的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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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下种子的五六天时间，嫩绿的小苗就破土而出，齐刷刷绿的可人。二十多天后，长到尺把高了，荞麦花便蓬勃勃地开了。远远望去，美丽的粉红色弥漫了整架山梁，美的醉人。特别到了傍晚，与天边的晚霞接连在一起，仿佛燃烧的火焰，染红天际，十分壮观。置身其间锄草劳作，山风习习，花海翻涌，有种山摇地动的错觉，令人痴迷。遗憾的是，那时是在“受苦”，没有心思去拍照留念。

陕北老乡说:“荞麦花开是流蜜的季节，也是养蜂人最欢畅的时光”，养蜂人把蜜蜂放飞到荞麦地里，山风和蜜蜂都忙碌着为荞麦花授粉，酿出纯净的荞麦蜜。荞麦的茎纤细脆嫩，花不张扬，细碎繁多，干万株挤在一起，密匝匝的在风中摇曳，好像不停地点头致谢，又好像在集体舞蹈，那景象盛况空前，空气里都荡漾着花香的甜蜜。

到了夜晚，在月光的映照下，又是另一番韵致。山峦变成了白色，如白雪覆盖。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村夜》这样描写月光下的荞麦田“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独出前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现在的人们欣赏金黄色的油菜花海，已经成为旅游的一个热门项目，孰不知，粉红色的荞麦花海更胜一筹呢。但是话又说回来，荞麦花开，或许城里人欣赏的是风景，而农村人关心的却是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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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二十多天，荞麦结籽了，老乡的脸上乐开了花，没麻哒，又有收成了！能吃上荞麦面碗饦，荞面饹饦，荞面凉粉，荞麦饸饹了。大伙心里美滋滋的。荞麦是灾荒年景农民的贴心粮，救命粮，有了这茬收成，老乡心里踏实多了。陕北信天游中唱道:“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你是哥哥的贴心人……”荞麦在陕北老乡心中有着不同一般的特殊地位，当过知青的人深有体会。

荞麦的果实是三棱形，因而又叫三角麦。壳是褐黑色的，仁是白色的。如果连壳磨成面，压出的荞麦饸饹是棕色，口感粗糙一些。如果只用里边的仁，老乡称之为纯生生，用水泡软碾成面，压出的饸饹亮白滑溜，吃起来又劲道又爽口。

“荞麦饸饹羊腥汤”是陕北老乡待客最好的茶饭。那年秋天，我们队来了一位奥大利亚国际友人考察参观知青插队生话，要求在知青灶吃饭。生产队派了两名做饭好的婆姨相伙我们一起做饭。接待贵宾少不了具有陕北特色的黄米油糕油馍馍，还有用荞麦生生压得饸饹。这位贵宾是位六十来岁的老夫人，一桌陕北特色的饭菜看得她眼花缭乱，特别是吃荞面饸饹时，她用筷子挑着又长又细的饸饹往嘴里放，边吃边笑边树起大拇指，oK，ok地赞不绝口，他们的那个国度哪见不过这样的美食呀，荞麦为国增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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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只知道荞面是不错的杂粮，是陕北遇实荒年补救的一种作物。近些年才知道， 荞麦虽然产量低但营养价值却很高，特别是糖尿病病人最适宜食用。我擀面条时，习惯在白面里掺上三分之一的荞麦面，既有保健作用，口感也比纯白面面条利口好吃。虽然荞麦归位在杂粮里，但因其较高的营养保健价值，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喜爱和青睐。价格也比白面贵出许多，而且成为出口创汇的主要粮食作物之一，身价不菲。

年年花开花谢，年年谷黄糜黄。荞麦花不属一般观赏花卉。农村的经历，留给我的记忆深刻而震撼。每每枕着荞皮枕头进入梦乡，时常会梦见插队岁月的往事，梦见那满山遍野粉红色的荞麦花海翻涌澎湃，美好而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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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丹                 13772041717                 2026-4-13

2026·4·1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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