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雷午寨主 于 2016-12-14 09:41 编辑
往事回忆（续16） —— 李新一
接兵 当了12年的兵，曾接过一次新兵。1981年秋我当时在唐山基建工程兵团卫生队。部队每年都有接兵任务，需派一位军医到当地协助做好新兵体检工作。我们一行先在师部集合，听领导讲话，提要求，讲注意事项。我被分到去山东郯城，乘火车先到徐州，半夜下车，人生地不熟，找了半宿部队招待所不是客满，就是没床后总算入住。第二天抓紧时间去淮海战役纪念馆参观，然后乘去连云港方向的火车，在离郯城较近的车站下车，再乘汽车到县城。一路风尘，和同去的一位战士想找个能洗澡的地方，在小县城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澡堂，只有一个看门师傅，要到冬季天冷时才点火烧水营业，我们说只要有水冲冲就行，见我俩是当兵的，给个方便为我们找来个大木盆，洗了个凉水澡。 在县招待所住了两天后就下到各公社，我们一行分成四个组，一组二三人。在公社大院找了一间房，从旅馆租了两套被褥，也有的公社把接兵同志直接安排住旅店。按程序先是到各村进行征兵宣传，鼓励适龄青年踊跃报名。那个年代，严格的户籍身份，青年人要想离开农村或希望到外面长长见识，只有选择当兵。18岁以上的适龄青年有很多，关键是身体状况，在公社卫生院进行初检，在操场上站一排，我目测一遍，凡五官不正，牙齿缺损的，就直接刷掉。经公社初检后，合格的再到中心体检站。 郯城县地处山东最南端与江苏北部接壤，靠近临沂约几十里路，抽空乘车去临沂县城一次，瞻仰烈士陵园。当年孟良崮战役，歼灭国民党74师，使临沂县较知名，在电影中提到的李庄是一个公社，我还去那里参与接兵体检事宜。 我住在公社大院，院内有一小食堂，每次吃饭记账，期间还发生一件事，有一天突然县公安局来了几个人勘察现场，报案说食堂管理员房内存放的现金被盗。过了几日还真把案子破了，经查是管理员本人制造假象报案，属监守自盗，也使我长了一次见识。 和公社干部聊天时，特别记得：说到广大农民能给国家做贡献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缴公粮，二是送男当兵。说起大跃进年代，为大炼钢铁把人乏得连走路时，都能边走边睡。 在中心体检站，分耳鼻喉科，眼科视力，查四肢有无不协调及外伤等，最后是总检医生再查一遍肝脾，听心脏杂音情况，多因肝脏肿大被刷掉。总检医生查后，我作为部队医生再查一遍，总检医生水平较高，我也就是走走形式，一天摸这么多的肝脾，也是难得的体验。 最后经中心体检站通过后，再集中去医院查X光放射线照透视，胸透发现有钙化点多处的也被刷掉。为做好接兵工作，专门从公社各部门抽调部分干部组织一个临时班子，分工落实各方面事情，我在会上还特别强调，要了解每个准战士是否有麻风病史，有无精神方面疾病，有无尿床情况等。后来被接到新兵连后，我所呆公社中还真有一个因尿床被部队退回的案例。 经政审，体检合格后，确定应征入伍，发大红榜公布名单，按约定日子到县里集合。到县武装部集中后，给每人发军装，自己的衣服由亲属带回。 我们团在山东接一个连的新兵，排长由同去的老战士担任，各排之间拉歌比赛，安排到指定地点就餐，到晚上等着上军列，直接拉到唐山车站。 前后近一个月时间，圆满完成接兵任务。至今30多年过去，一次经历，一份体验。记得在县城招待所，早餐时有一小盘花生米，量不多，先去的能买到，吃得是那么香。在这之前部队大灶中，除过节外很难吃到花生，在郯城县每早争取买上一份花生米，让我至今难忘。当地离连云港不远，曾打算去转转，没实现，留遗憾。 死人 当医生救死扶伤，与病人打交道，也免不了接触死人。 1977年在麻城县医院实习时，一天晚上，一位老人因病情恶化离世了。当班的是位年轻女医生，按医院制度，值班遇到这种情况，要把遗体放太平间。医生负责拿钥匙，病人家属抬死者。这次老人走的突然，家属并不在场，女医生很为难。我是军人，见状帮其抬到太平间，也就是平房里的有两张床，屋里没灯，是打手电照着…… 1981年在唐山卫生队时，所在部队的司机在丰润县行驶时不慎出事故，撞死了一中年妇女，遗体停放于县医院太平间。第二天上午安排几人去整容，我知道后也要求前往。来到太平间，只见死者的头部都被撞扁了，脸部有多处撕裂，我拿手术缝合针进行缝合，一位第一次见这一情景的医生，在旁翦线时，两次把我刚缝上的线又剪开了，我只好重新再缝合。死者头部凹陷处，用布料填塞，用三角巾包好，将面部清理干净，让家属看上去能减少悲伤。 1982年春，一位战士因个人问题想不开走到离唐山50里外，见火车即将通过时卧轨自杀，火车停稳后发现是军人，通知驻军查找死者单位，最后确定是我们团的。我跟随一起去现场，遗体用白布盖着，火车齐腰碾过，已成两截，简单处理了一下，直接拉火葬场。这么年轻，这样轻生，让人不解。 任务 1982年2月下旬的一天，突然接到团里通知：家住甘肃天水地区某连司务长在回家探亲期间因煤气中毒不幸身亡，部队决定派一名团干事和一位军医前往甘肃处理后事。接受交办任务，军人服从指挥，但这事以往没遇过，也不知该怎么做？领导专门给我俩交代事项，还特别嘱咐：如果两人意见不一致时，听团干事的。 当天下午，连里战士帮忙将其在部队的所有遗物整理装箱，从唐山火车站托运到甘肃天水。我俩先买好去北京的车票，到北京站再改签去天水的车票。上车也很顺利，是卧铺车厢，列车员给我们换票，火车进入甘肃已是夜里，还特别嘱咐列车员到站时别忘叫我们，半夜时分火车快到天水时临时停车了很长时间，我心想反正有列车员负责叫站，放心大胆的睡。将近黎明时我问列车员：火车现到哪了？才知早过了天水好几站了，也没法赶回去，和列车长商量在前面一个大站下车，并把我俩送出站台，再三表示歉意。 我俩决定乘长途汽车先到该县，汽车跑了一天的山路，傍晚才到县城，住在县招待所后，向服务员打听，最近县里发生过什么事？告知有军人身亡的消息。第二天我们去县武装部接洽，看到卷宗，考虑到是现役军人身亡，还特别将现场照了几张相片，有一份附近邻居座谈会纪要，将事情的经过，如何发现，都有证人证言，记录的很详细，是租的一间民房，比较潮湿，没按风斗，其爱人刚生完小孩，眼看探亲假快结束了，他先把房子收拾好，因怕孩子受风，将屋子粘封的很严，准备将爱人孩子接来，不想那晚生的炭火产生一氧化碳使其中毒。对事情经过，我还尽量抄录一遍，回去好向领导详细汇报。 住了两天，情况了解清楚，事发现场也已查验，还得回天水去取托运的遗物，乘车途中还要换一次长途车，折腾了一天很晚才到天水。住在一家旅店，第二天去火车站取回箱子，到长途汽车站办理托运，木箱子既大又重，需放到长途车顶上，搬运很麻烦。我们拿出空白介绍信，写明箱子内系烈士遗物，恳请车站领导特批，给予关照（因中途还要倒一次长途车）见有部队大印的介绍信，车站工作人员才同意协助，答应明早一定提前装车，让人担忧的事落实了。 这里地处当年红军长征经过，毛主席曾在诗词中描述“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的六盘山地区，如今诗词没忘，但县名已记不住了，反正是山高路险，比延安地区的黄土高原危险多了，因没有座位，我一直站在紧贴司机旁的位置上，看着绿绿葱葱的景色，望着一道道的急转弯，从没有走过这么险的路，心中既感叹司机高超的技术；又时时揣着那份担忧，那份紧张，是一生类似经历中印象最深的一次。 后来和县武装部同志聊天，有一年该县刚完成征兵交接，载着一车新兵，才穿上军装，就整车翻到沟里，死伤甚多，按政策给每人发抚恤金多年。 终于安全到达县城，将遗物存放在县武装部。那时住县招待所的伙食，不是一日三餐。每日上午11时，下午5时分两次开饭。不论吃什么，一天只有两顿饭，实在不习惯。早上起来后肚里没食，只好去街上小饭馆买个火烧充饥。当地人日久天长一日两餐可能都习惯了。唯一的娱乐是到县电影院买票看场电影，打发时间。 又过了两日，武装部的一位同志帮忙找来自行车，我们仨一人一辆，去已故司务长的家里看望亲属，山间路，可走平板车，小型拖拉机，正午进村，对远道来到军人，老乡们用待客最好的饭招待我们，每人一碗挂面，还放了一个荷包蛋。我记得亲属从包里拿出几张遗留的从唐山到家乡的车票，我们按面值付款，发放按政策上限的补助费，见到其爱人和幼小的孩子，说了些安慰的话，临走时我还专门去墓地看了看，向阴阳相隔的战友告别。听家人说，亲人走时还太年轻，埋深了怕受不了，给予适当的浅埋，买好棺木从县城用拖拉机运回安葬。 一次意外，一种不幸，一份怜悯，一丝悲伤，一个部队的战友，虽不曾谋面，但千里迢迢来处理后事，转达慰问。事毕我们和家中亲属一起返县城，交接遗物，办理抚恤金。 因来时所带现金有限，事情处理中，从县武装部借支若干，给部队挂长途电话，告知情况，给其该县武装部电汇所需费用。几日后收到汇款，完成任务。 转眼已到三月初，赶上下了一场大雪，汽车站滞留不少旅客，人多票紧，挤了半天，总算买到两张去兰州的长途车票，多付了钱在快到兰州前的某站下车，晚上赶上那趟每天一趟从兰州到京的火车，上车后赶紧登记卧铺票，运气不错，开车不久就拿到一张中铺，一路到京。 这是唯一到过一次甘肃，唯一去过一次天水，遗憾没去兰州，有幸领略六盘山的险路。一次任务，一番经历，让人难忘，让人回味。 儿子童年的瞬间 赶上计划生育，独生子女年代，一家只有一个娃。据统计：不受药物影响的自然分娩，生双胞胎的概率是1%，让我赶上。家中父亲和我都是独子，两代单传，有了双胞胎的孙子，老人甚为高兴。 1979年10月20日，两个儿子出生时一个六斤半，一个差一两，先天足，母乳养，多亏了北京长话局托儿所，产假结束后，即把老二送托儿所哺乳室，有专人照顾，老大在家请人照看，兰芳白天连上班再管老二，哄睡后回来晚上带老大，十分辛苦。国有企业，难得的福利待遇，啥时想起来都充满感激。 我伺候完月子，按时回部队。半年后，兰芳带老二到部队探亲，在武昌火车站站台上，儿子张着小手让我抱，兰芳说一路上，儿子见生人都不让抱，半年没见，儿子怎么知道这是爸爸？因血缘，还是记忆…… 6个月大的儿子已经会坐了，一天下午儿子安静地坐在床上，用小手捧着鲜桃使劲儿的啃，满嘴满脸都是桃汁，顺着手臂往下流，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天真无暇的画面，在心中定格。 1980年秋，我回京探亲，推着马平帮助买的小竹车带儿子去动物园，乘16路公交在小西门站上车，等了两趟车因人多都上不去，正好碰上熟人香香，见状帮忙抱一个上车，兰芳抱一个，我负责将竹车拽上来（那时公交还允许），记得香香为帮忙只好多坐一站到明光村下车，再走回，事不大，情难忘。16路终点是动物园，我们最后下。在长颈鹿馆的东侧，一块空地铺上塑料布，把儿子放在上面玩，一对双胞胎，顿时吸引了那么多游人围观。我拿着120海鸥牌相机准备照相，刚对好镜头，老大憨厚的坐着笑，老二太活泼，按快门的瞬间，扭着屁股要向外爬，还好没有爬出镜头，精彩的一瞬间定格在相片上，啥时看到这张相片都能回忆起当年的一幕。从动物园出来乘16路时，售票员给予帮助，唯一一次让小竹车上公交，一段美好的回忆。 1980年底，为了离家近些，我从武汉军区调到唐山基建工程兵。1981年4月。兰芳带孩子来唐山探亲。儿子胖胖的，会跑了，人见人爱，记得一小战士见儿子可爱，抱着在外转了约两个时辰，回来对我说“你儿子真听话，时间长了我还挺紧张，没有尿我一身。” 卫生队的院子里，有一处冬季用剩下的煤堆，儿子觉得好玩，一天争先恐后的向上爬，衣服上，脸上都是煤黑，见到的军人纷纷劝阻，让儿子快下来，把身上都弄脏了，儿子玩的高兴，越不让上越上，最后还是兰芳上前把儿子拽下来，旁边众多战士难得看到这一幕。 一次两个儿子在卫生队唐医生屋里玩耍，一会儿，两人发生纠纷，老大急了，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就揪弟弟的耳朵，唐医生见状差点笑弯了腰。一个瞬间，一幅童趣。 唐山瓷器多，一天在驻地马路对面的小商店，给两个儿子一人买一个白色的小瓷鸭子，一毛钱一个，老大手紧好好攥着，一直在家中摆放了20多年。老二手松，刚出门就掉地下听响了。多年后，每当看到这个小白鸭子都会想起，孩子小时拿鸭子的一幕。有天上街给儿子买冰棍，老二吃了没事，老大回来就发高烧，一点劲儿都没了，还跟我说：“爸爸，等我好了再跟你玩”后派救护车送部队医院，准备收儿科时，儿子便血，满视野的鲜血，随即诊断急性痢疾，收传染科，给儿子打头皮针，消炎。我陪床，夜里一小时给儿子接一次尿…… 老大一岁半时也送托儿所了，在新环境中因有弟弟陪着，也没哭闹，很快就融入集体生活中。兰芳当年工资41.5元，还不够交两个儿子的托儿费和牛奶费。后来吃牛奶少了，才勉强够。按规定一个职工只能有一个孩子入托享受补贴，因我是军人，照顾军属，同意双胞胎入托。据托儿所老师反映，你们家孩子托儿费一点都不白交，老大每次吃完了就举手，老师再给添饭。 有一次老大看见有位小朋友欺负弟弟了，也不说话，走过去就打了该小朋友一下，转身就走。老师说，你们家老大真知道护着弟弟。 有天晚上，我到长话托儿所，推着一辆儿童车，带两个儿子去新建的复兴门立交桥乘凉，然后绕到长话大楼对面的平房，两个儿子在一个四合院大门外，把一根小木棍从大木门的小窟窿里，将棍扔进去，再到另一侧把棍捡起来，再扔再捡。在孩子的眼里，这就是最好玩的游戏，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光。30年过去，当年民房早拆没了，但留下的那一幕，儿子的欢笑定格在心里。 儿子三岁后上长话陶然亭幼儿园，每周一上午有大班车送去，有时周一在长话楼后等着送孩子，长话兰芳的同事多喜欢趴在走廊的窗户，观楼下这帮孩子玩耍，常有同事向兰芳汇报“看见你老公咬你儿子”，也许我偶然抱儿子亲的镜头，被人这样解读。 有次我从部队回来，匆匆去幼儿园接两个儿子上陶然亭公园玩一会儿，我步子大，儿子小，围着我跑来跑去，一不留神把老大绊倒了，头磕在地上，前额部立马碰起了一个包，眼看着越来越大，心疼的不行，赶紧送回幼儿园。老师见了，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天天带孩子逛公园也没摔过，我这个当家长的玩了没一个小时，就把孩子摔成这样，深感内疚。 儿子三四岁时，有一次带着去四道口，走在靠路北边由北向南的马路上，也许是儿子走累了？也许是儿子让大人抱没满足？老二一下子全身趴在马路上，耍赖皮。兰芳见状，马上吓唬儿子说“后面有大马车来了”，儿子听后，一骨碌赶紧从马路上爬起来，好好跟着走了。 大约是在儿子七八岁的一个夏天，去虎坊桥看亲戚，午饭后，因离陶然亭公园不远，就骑车带着儿子去公园游乐场玩。回来时，我骑车带儿子到车站送上15路公交车，嘱咐儿子自己乘车到动物园终点站下车后不要动，原地等着我。儿子上车后，我紧着骑，两个轱辘终究不如四个轱辘快，我骑到15路动物园的始发站，一看没有儿子，心里一惊，“别把儿子丢了。”又一想汽车终点站不在这，到那边看看，怀着一线希望，揣着紧张的心骑过去，谢天谢地，小儿子真在那，围着一根水泥电线杆转圈玩呢。我表扬儿子“你真听话，没乱动。”儿子说“我都转了好多圈了，你也没来。”我想：要是万一儿子不在这，该上哪儿找啊！下次再不敢这么放单飞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但童年的瞬间将永远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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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4 09:3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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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30 14: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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