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筱怡 于 2021-3-28 08:32 编辑
我们村里的右派
1969年春，我离开了上海，下乡到浙南的一个小山村。 村里有个右派，大伙都叫他“耘椿”，不认识的人听这名字，还以为他是女的呢。 听村里人说，耘椿的祖上也是这里的，他以前住在县城，是县文化馆的副馆长，挺风光的。 1958年，耘椿不幸被打成右派，下放到村里劳动改造，脏活重活没少干，吃了不少苦。当地农村宗族观念很强，都是乡里乡亲的族人，对他还是比较照顾的，干了几年农活后，就让他兼职当了大队会计。 耘椿是个文化人，肚子里有点墨水，笔头也不错，能说会道的。村民们在背地里议论他是落难“秀才”，对他还挺同情的。 平时，耘椿处世为人较圆滑，待人接物也很热情。他的亲和力赢得了乡亲们的好感，才华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家里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帮忙，遇到问题也总是去找他商量，帮着拿个主意。平时，耘椿常常帮人读张报纸，写封信，写幅对联什么的；有时也到左邻右舍家，帮他们的孩子辅导功课等，挺热心的。本村与外村发生了宗族纠纷，族人们就请他当军师出谋划策，想办法协调关系和解决问题。连大队的一些干部有时也找他，帮着给写个工作计划和总结、或报告等什么的。 耘椿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因此，都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没有讨老婆，平时感到很寂寞，有空就找人唠嗑，谈天说地，消磨时光。 我邻家是位大队干部，有四个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每次考试都请耘椿上门补习。时间长了耘椿跟他的婆娘很谈得来，关系似乎有点暧昧。有时，他上公社开会，或到外乡学习交流等，耘椿就会来窜门。 有一次，耘椿到邻家去，正巧在门前碰上了我，就热情地招呼：“上海崽！出去啊。” 我应了一声：“嗯，出外有点事。” 我扫了他一眼：脸色灰白，黯淡无光，头有点秃，额骨凸出，戴一副近视眼镜，个子不高，瘦瘦的，身子挺单薄的。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是个文弱书生。 寒暄了几句后，他便同我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天。从他的谈吐中，我感到他有点文化底蕴，知识面也较广，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打这以后，我有时也找他请教一些写作知识，或探讨有关文学方面的问题等。慢慢地熟悉起来，对其有所了解。 耘椿对族里的人和事很尽心，挺“仗义”的，脑子活，平时鬼点子也挺多的。 有一回，一家村民的两口子，哭哭啼啼地找到他。诉说自己的女儿嫁到了外村，女婿在外工作，女儿红杏出墙怀孕了，女婿得知这消息后，准备回来兴师问罪。夫妻两焦急万分、不知所措，请教他该怎么办。 耘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让这两口子回去告诉女儿，问起这事就说是有一天回娘家走夜路，半道遭人强暴，因晚上天太黑，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决不改口。 事发后，那家的女婿千里迢迢地从外地回家处理这事。无论威胁恐吓，还是吵闹打骂，女儿一口咬定是胁迫的，打死也不松口。女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眼看两个星期的探亲假已到，也没有查出来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因查无实据，所以只好不了了之，匆匆地赶回去了。 我下乡几年后，知青中已有人陆续地上调，有的提了干，有的当了兵，有的招了工，还有的上了学……我心里挺着急的，总想着能早点离开农村，干活更加卖力了。 “你别傻乎乎地这么等着，平时多跑跑区里和公社，跟干部热络热络。”耘椿为我出谋划策。我对他的关心还是挺感激的，打这以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些。 耘椿的指点使我开了窍，平时有空就到大队、公社和区知青办串门，人头渐渐地混熟了。每次回家总带些上海的特产送给他们，如他们有事去上海，也是有求必应，让父母尽力帮忙。 耘椿教我的这一招还挺灵的，苦干实干加巧干，不久，我离开了农村，进了当地的工厂，之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从部队退役后，1980年，我返乡回访了村子。村里人告诉我，说耘椿已落实政策去了县里，还是回原先的文化馆工作，也已娶妻生子，苦尽甘来，如今日子过得不错。 我听了后，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 
发表于 2021-3-28 08: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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